第104章 他的过去
怎么回事?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错乱的心跳,两只眼睛紧跟着他的身影移动。
工作人员把燕云谏放在她旁边的病床上,他身上穿着灰色的毛衣,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显眼极了。
病床狭小,燕云谏个高躺在上面脚都露在外面,姜胜婉看着昏迷不醒的他忍不住抓紧了被子,许久才探着头低声问道。
“他怎么了?”
“应该是感冒了,又一天没休息刚刚晕倒了,我摸着他额头可烫了!”
扶着他的一位男生语气颇急,这一天两位嘉宾病倒,可不急死个人。
发烧了……
姜胜婉垂眸,想来是救她泡了水,以她对他的了解,恐怕衣服都没及时换。
医生很快赶来,一系列检查后赶紧开了药,需要打吊水,张愿景主动申请留下来陪护,其他人便先回去了。
众人走后除了姜胜婉的助理期间来给她送了下衣服,其他时间病房里就三个人,她与张愿景不熟,话也没多说,病房里静悄悄的,沉闷得让人心烦意燥。
帘子的一边姜胜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又没有丝毫睡意,现在又有了心事,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睡不着吧?”
冷清清的病房冷不丁地响起人声,姜胜婉不可自抑地抖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张愿景在说话。
“……”
景区的医院可没有城里的VIP病房那么精致,她翻来覆去的,虽然动作轻,病床还是发出了一些嘎吱嘎吱的动静。
“也是,你现在怎么睡得着?”
张愿景的话有些微妙,姜胜婉觉得他这像是在给好兄弟鸣不平,刹时一把掀开中间的帘子,一张脸严肃至极。
“怎么,是我求着他救我的?”
她这句话简直是理直气壮的白眼狼,张愿景原本没那意思,一时被她怼得哑口难开。
“我不……”
“你不什么?他生病了你就该好好看着,而不是跟我阴阳怪气。还有,我是病号,我不照顾他是因为我不想吗?别上来就觉得我翻脸不认人!”
张愿景:你当然不想!
“姜大小姐,您误会了!”
他就说了两句话,她就妙语连珠地怼自己,他可太委屈了。
“我就是听你睡不着跟你聊聊天,再说了,你是云谏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别想多了。”
张愿景感叹这大小姐真不好伺候,连忙给她倒了杯水赔罪,姜胜婉接过,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这算是原谅他了。
一瓶吊水得两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但两个醒着的人精神得狠。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闲着没事,燕云谏又睡得沉,她索性和张愿景聊了起来。
“一个系的,我大他两届,当时京市有个比赛,系里最后就我两人去,之前也彼此听说过对方的名字,那一次算是正式认识……”
张愿景聊起读书时光有些怀恋,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可现在回想那段时光,可比工作轻松快乐多了。
“后来我直接升本校的研究生,我导师也常带着他参加各种活动竞赛,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以后他跟我一个导师了,可后来不知怎么,最后一年他实习回来就沉默寡言的,说不想学医了。你不知道,当时我导师那个捶胸顿足,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那么夸张?”
姜胜婉知道他放弃这事,但具体原因她想不明白。
燕云谏学的心脏科,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原因,这也是她想不通他放弃的地方。
“可不是,我导师带着他写论文,还带他观摩难度超高的手术,可谓寄予厚望,结果他倒好,去医院里实习一圈回来,也不知是不是被那手术失败的女孩给吓着了,说什么都不想再学医。不说我导师了,我都觉得可惜,你说他那么聪明,手里握着论文,是闭着眼睛都能选学校的,让多少师兄师姐自惭形秽……”
听得出张愿景的惋惜不比他导师小,这么多年过去了提起这事还这么意难平,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
手术失败……
姜胜婉捕捉到关键字眼,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你说他……手术失败怎么回事?”
张愿景正在生气,提起这事更不得了。
“不是他手术失败,他那时候哪儿能上手术台。是他实习的时候观摩,不过那女孩儿手术成功的几率本就低,最后,没有奇迹,那女孩儿没挺过来,死在了手术台上。我听医院的人说他看到尸.体整个人就不对劲了,眼珠漆黑没有光亮,浑身都是抖得,你说我们这个专业的跟多少大体老师打过交道,我俩都是才解剖了能相约去吃红烧肉的人,怎么就……”
张愿景气急败坏,却看得出不是在埋怨燕云谏,毕竟他那反应是心理的原因,但就是这样,才是他遗憾的。
就像一个有绘画天赋的人好不容易混出头,结果突然失明,那可不闹心。
“那个女孩……是什么症状?”
张愿景没有注意到她煞白的脸色,好不容易发泄一通,哪儿能不吐不快。
“慢性冠心病,这病其实不难,但随年龄增长发病频率会增高,一般是心绞痛或心肌梗死,只是那女孩子还有高血压,糖尿病……一堆病挤在一起,能活到那么大也是奇迹了……”
姜胜婉垂眸,视线落到自己葱白的指尖上,因为用力血色褪去,几乎要和床单一个颜色。
随年龄增长,心绞痛……
她嘴角突然荡开一个悲凉的笑容,原来她是那病啊……
张愿景一直喋喋不休到燕云谏的吊水输完,这时候都凌晨一二点了,他打了个哈欠,跟她道了句“晚安”便回小屋去睡觉了。
走之前他把病房的灯关上,房里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今夜没有下雪,天空明澈干净,月光皎洁明亮。
姜胜婉躺在床上从左边翻到右边,许久,卧室有窸窸窣窣撕布料摩擦的声音,姜胜婉起身下床,几步走到燕云谏的床边,借着月光凝视那张高鼻深目的俊脸。
不知坐了多久,黑夜中传来一声叹息,姜胜婉面无表情地躺回床上,清凌凌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等到天边隐隐发白才睡去。
这一场短暂的睡眠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会儿是燕云谏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痛哭流涕,一会儿是现代的他穿梭在教学楼和实验室之间,他更年轻了,容颜如玉,身姿如松,但眼里始终不见年轻人的朝气。
画面一转,是他杀出一条血路救出栖禾公主,在那深山行宫中安慰他的胞姐,到后来,他不再说那些安慰的话,只告诉她,他会待孩子如同己出,请她放心。
梦里燕云澜的临死的脸渐渐散去,她到了东宫,燕云谏抱着成儿来逗她,她丝毫不见笑意,夜晚的时候,燕云谏时常盯着她的睡脸发呆。
中间穿插着几个他来到现代的画面,有他小时候在燕家的画面,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子,后来,他十五岁,到了姜家,眼里却开始有了光,他在试探原来的姜胜婉,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磨灭。
最后的画面,是燕国的皇宫,头发苍白的他躺在床上,生机黯淡,他交代着所有后事,隐藏了一生的秘密也终于说出口,姜胜婉就坐在他床边,那些所有她不为所知的事,都在这一刻拨云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