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医院，大厅乱哄哄的一群，急诊科的医护人员忙里忙外。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平板车从救护车上推下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鲜红一片。

　　钢筋直穿，血液顺着手指一路沿着轨迹流逝，煞白的地板上的血滴格外显眼。

　　紧接着是一片哀嚎，妻儿跪在一旁。

　　还没到急诊科就断了气。

　　“你们怎么不救啊！”妻子厉声喝道，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一片寂静，张主任摇摇头，声音极其压抑“节哀。”

　　“塌了天了。”妻子双目呆滞，嘴里硬是挤出一句话。

　　平白车上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蓝色的工装上劣迹斑斑，安全帽上溅了一片水泥。

　　就连脸上都残留着水泥。

　　“城东开发商！还我爸命。”少年双眸猩红，厉声喝道。

　　伊汲不经冷颤，看着男人的尸身被推进太平间，大厅内彻底打扫消毒。

　　喧闹嘈杂的环境变得安静。

　　大屏幕上也播放着时事新闻。

　　【临都城东开发地区工地事故致一男子死亡。】

　　正午，伊汲从手术室出来就看见秦轩火急火燎的在楼梯口穿插。

　　他一向沉稳，伊汲和他共事多年从没见过秦轩失了分寸。

　　“主任。”

　　秦轩没理她，自顾自的向化验室走去。

　　化验室的人也乱成一团，伊汲站在门前没进去。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秦轩的身影，他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看不出什么情绪。

　　“主任。”她又开口喊了一声。

　　秦轩这才看她，把化验单递给她“看看。”

　　她盯着化验单，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顶多三个月。

　　化验单上的名字，被刻的方方正正。

　　张忠。

　　“谁啊？”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今早工地事故的受害者。”

　　伊汲眼皮跳了一下，想明白了什么却又没吭声。

　　“城东开发商老板是江择优。”秦轩声音低的不行，手里攥着化验单。

　　与此同时，城东开发区工地被强制停工，张忠的家属咬定他了。

　　她眼底带着一丝诧异，缓了许久才开口“那他怎么样了？”

　　“正在和家属谈，尽量满足家属提出的所有条件。”

　　伊汲沉默了一会。

　　想知道的是他，不是他的利益。

　　“家属提了什么条件。”

　　“要钱。”

　　她点点头，人没了总是要留些有用的。

　　下班的时候，那对母子还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脸色蜡黄憔悴的不行。

　　下班的路上伊汲点了个带跑小哥给她们送了点饭。

　　回到家，走廊的尽头亮着灯，从门缝透出来，气氛却安静到了极致。

　　伊汲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仅能看见沙发上的背影，烟雾缭绕。

　　她用两节手指敲了敲门，没人应。

　　缓缓地开门，步子很轻走到沙发旁。

　　“江择优。”她试探的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江择优抬头，对视上她的目光，把手里燃着的半根烟捻灭。

　　“你来干什么？”开口才发觉他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伊汲杵在原地，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间有些拘谨。

　　“伊汲。”江择优喉头滚了一下，“回去睡觉，明天上班。”

　　伊汲沉默了一会，开口声音很轻“不困。”

　　江择优撇过脸，不看她。

　　她俯身，钻进江择优怀里，双手抱住他，他的怀抱很宽敞温暖。

　　江择优僵住，反应过来后紧紧的抱着她，埋头在她肩上，两人都没说话。

　　不需要言语。

　　两个心脏一起跳动，紧密贴合。

　　没人知道江择优为了这个工程花了多少心血。

　　过了许久伊汲犹豫很久才决定开口，从包里掏出化验单“张忠癌症晚期。”

　　刚刚脱离她的怀抱，刚才仿佛做梦一样。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也顶多三个月。”

　　江择优伸手接过化验单，他看不懂上面的术语，但最后一排字他看的清清楚楚。

　　已确诊为肝癌晚期。

　　“唰——”

　　室内寂静无比，纸被撕碎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刺耳。

　　他手一扬，丢进垃圾桶。

　　伊汲静静地看着他，她早就猜透了。

　　江择优绝不会用这个理由开逃避责任。

　　“回去睡吧。”他还是那句话，语气里看不出他有任何情绪变化。

　　直到后半夜，伊汲辗转反侧。

　　这件事江家没人插手，只能江择优自己扛。

　　江守纪最看重公司声誉。

　　每次看见他这个样子江择优都恨不得唾弃。

　　段姿还在精神院里，他却建起了好名声。

　　今天没人睡好觉。

　　谈判是在医院的会议厅。

　　许嵘跟在江择优身边，他目光扫到伊汲身上先是一愣。

　　跟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比起来，大相径庭。

　　站在秦轩身边，由内而外散发清冷，白大褂穿在身上有一种使命感。

　　冷艳是她的代名词。

　　几个小时下来，她不知道江择优赔了多少钱，只记得数不清的零。

　　另外资助张忠遗子直到成家立业。

　　之后，江择优脱下西服，带上工帽在工地上，亲自监督。

　　大汗淋漓，衣角弄上水泥，他和工人一样，顶着烈日被暴晒着。

　　不出半个月，他原本细白的皮肤已经变得黑了几个度。

　　但却更有些成熟男人的韵味。

　　许嵘也不曾离开过。

　　江择优近一年多没出现在大屏幕上，但热度却不少。

　　就凭他一年没出镜也上了次热搜。

　　清晨，下了夜班。

　　伊汲困的睁不开眼，一路上硬撑着回到家。

　　隔壁房门开着。

　　江择优穿着黑色冲锋衣，瘦了也黑了，下颚轮廓更加清晰，手里还提着鲜牛奶。

　　“下班了。”他主动搭话，并没有放低姿态。

　　伊汲心底轻笑，不知道上次见面趴在自己肩上委屈的是谁。

　　“嗯。”

　　她累的不想说话。

　　不出所料，鲜牛奶杯塞进她怀里毫不留情。

　　“秦离怏给你献殷勤的。”

　　江择优打量着她的神态。

　　“哦。”伊汲似笑非笑的说着“麻烦你转告他，我很喜欢喝他送的鲜牛乳。”

　　江择优淡淡的看着她没说话，径直走进电梯。

　　接下来几天她没再见过江择优。

　　一周来天气都不太好。

　　休班期间，伊汲在家里敷着面膜追剧，外面的天暗的不成样。

　　天空还夹着闪电。

　　“轰隆——”

　　雷打的巨响。

　　过了几分钟，一阵敲门声。

　　这个环境下有人敲门，她心底一触，持续了一会她才起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