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手插兜，眯着眼睛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伊汲脸上敷着面膜，穿着睡衣一脸淡定开口“怎么了？”

　　江择优看她从容不迫的样子，话卡在喉坑里，硬憋了回去。

　　“轰隆——”

　　一瞬间闪过一条闪电，整个天空变成紫色。

　　她泰然自若，静静地盯着江择优，他脸上的微表情被透视的一干二净。

　　“你害怕？”伊汲看他不说话，试探开口。

　　“……”

　　“借下盐。”

　　空气寂静，一瞬间尬住。

　　“哦。”她讷讷的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她不会做饭，自此她搬进来这些年，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别说盐了就连盐包都找不到。

　　江择优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她在厨房转了一圈两手空空走过来。

　　“好像没盐了。”伊汲扯出一抹尬笑。

　　“不用了。”他目光懒懒的向她厨房撇去。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冰箱里仅放着水果和几瓶牛奶。

　　一点饭影都看不到。

　　说完没等伊汲开口他就甩上门。

　　拽的不行。

　　她坐在沙发上，闻到隔壁阳台传过来的饭菜香味。

　　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薯片，静静地看了两集电视剧才有了困意。

　　五月二十那天，下午伊汲还没下班。

　　江择优从开发区工地回来，经过她家门口，门旁的花篮里被插的满满当当的鲜花。

　　月季栀子玫瑰

　　上面还带着卡片。

　　看了下手机他才想起来今天的日子。

　　这么多年他就跟伊汲谈恋爱的那几年过了几次这个节日。

　　年纪不大，挺讨喜。

　　他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小卡片上的署名。

　　几秒后收回目光，抬手扯下那张土的掉渣的情书。

　　轻哼一声，上面赫然写着秦离怏三个字。

　　小东西，找死。

　　伊汲晚上回来看见自己的花篮里被投放满鲜花。

　　原本的雏菊早就被掩盖的看不到。

　　她累的不想说话，伸手懒懒的扯下卡片，大略的扫了一眼。

　　简单粗暴的洗漱完倒头就睡。

　　凌晨两点，手机疯狂来电。

　　她撑着眼皮，听着电话里的人简单说了两句，她困意全无。

　　起身从衣柜里随手拽出一件风衣，脚上还穿着拖鞋。

　　开门就看见门口江择优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在门前。

　　“这个点打不到车，我送你。”

　　还没等伊汲开口他就解释。

　　生命第一，她没反驳。

　　医院门口，灯火通明，刺耳的警笛声环绕。

　　大厅的白地板上撒着鲜红的血。

　　她下车直奔手术室。

　　高架桥车祸一家三口

　　大屏幕上机械般的女声循环播放着。

　　“伊汲！”男人声音雄厚有力。

　　她转过身，林降一身黑色特警服，手腕处鲜血不停流淌，原本衿贵娇嫩细腻的脸上也被染上黑色的烟熏。

　　“先救孩子。”林降把女患者的话大声复述。

　　七月大的婴儿，被褥上已经被染红。

　　平板车上的女人几乎休克。

　　她跟着秦轩进了手术室。

　　等手术室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朝阳看起来温暖舒适，阳光明媚。

　　和她的脸色刚好截然相反。

　　门外的家属已经哭的发不出声，看医生出来才艰难站起来。

　　“节哀。”听着秦轩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她心头也是一颤。

　　一晚上，三条命，一条都没抢回来。

　　家属的哭喊声在她耳边环绕不停。

　　她口罩上还溅着鲜血，根本无暇顾及。

　　目光有些呆滞，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秦轩心里一沉，知道她本就心思敏感，又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一家三口，无一生还。

　　这么多年过去，她看起来变了，但却又什么都没变。

　　伊汲刚回到办公室，洗了把脸，还没来得及擦干。

　　“伊医生，三十二号床大爷不行了。”

　　她脑后仿佛被打了一闷棍，直奔病房大楼。

　　“准备抢救。”

　　小护士摇摇头“说要放弃治疗…”

　　“谁说？”

　　“他自己提出来的，儿子儿媳也同意了，现在就差签字了。”

　　走到病房门口她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

　　皮肤蜡黄，眼眶发黑，插着呼吸机，嘴巴还张着。

　　看出来他很痛苦。

　　之前几次化疗差点没挺过来，打化疗药又多次休克。

　　受够了病痛的折磨了。

　　他似乎也看到了病房门口的伊汲，艰难的抬起头招招手让她进来。

　　伊汲眼眶发红，走到床边。

　　床头还放着昨天下午下班前给他买的晚饭。

　　他指了指旁边的水果，香蕉上有了黑斑，声音含糊不清颤的不行，大略能听出来“夜班吃…”

　　她强忍着泪水，用力的点点头。

　　他儿子在一旁羞的说不出话。

　　自住院来，他来看的次数屈指可数。

　　接着他手指又转向一旁的咖啡，语气带着笑“我看医院年轻的医生都喝，我让小孙女拿来的，给你喝。”

　　咖啡是不值钱的咖啡，没牌子。

　　“我喜欢喝。”伊汲声音有些抽噎，接过咖啡。

　　“我回家了。”他的声音轻而无力，哑的可怕。

　　伊汲知道，他现在说话很困难，最后一口气全靠呼吸机吊着。

　　他出院的当天下午就传来噩耗，葬在了城西。

　　伊汲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下午，看桌子上的咖啡和水果看的出神。

　　一下午没人来打扰她。

　　直到下班，她看见林降从急诊出来。

　　手上缠着一圈纱布，大步向自己走过来。

　　“别憋着。”他声音温和，再也听不出那股吊儿郎当的劲。

　　伊汲抬头看他，挤出一抹笑。

　　林降冷笑，“还不如哭的好看。”

　　她下班没有直接回家，改道去了赵晗的酒吧。

　　生意依旧火爆，她在吧台一角坐着，身边围了不少小鲜肉。

　　伊汲淡然走过去，要了杯酒。

　　赵晗挥手，周围的人散开。

　　“怎么了妹妹，心情不好？”

　　她一饮而尽“就那点事。”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想盖过去。

　　赵晗勾起笑，跟她相处这些年，早就把她摸的透透的。

　　“不能让工作上的事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啊。”

　　伊汲静静听着，手里的酒却没断过。

　　“啪——”

　　赵晗嘴里的细烟点着。

　　“一句话，生活是自己的。”

　　说完，她目光又落在角落里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