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下意识的，季辞上前轻轻抱住了委屈得不行的姜念，他曾经捧在掌心里的女孩却一次次为别的人流泪，怀孕了都没人陪她来，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惩罚他的懦弱和大意。

　　要是他从没离开过就好了。

　　“叮——”电梯到了四楼，缓缓打开，姜念一把将季辞推开，挪开自己的目光道：“请保持点距离。”

　　季辞看着自己空悬的怀抱，第一次感到了恨意。

　　真正的失去上演过很多次了，但姜念的推开却一如既往让他心脏骤停，麻木得发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季辞刚走到科室，就有前台的护士走了过来道：“季医生，有个患者找您，说是来答谢您帮他动了手术，恢复了光明。”

　　季辞点点头，他一直致力于骨齿人工角膜移植手术，用病人的牙齿代替眼角膜帮助失明的人重见光明，很多时候都能使病人的视力恢复如初。

　　护士刚走开，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就走了过来，满脸堆着笑，一只手激动地伸了过来，想同季辞握手。

　　姜念站在季辞身后，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穿着朴素的男人，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谢谢你啊，季医生！要不是你特意回国给我做了这场手术，我怕是这辈子都看不见了！”男人一把握住季辞的手，握了几下，久久没有松开，脸上的褶子堆叠着，藏着丝丝笑意。

　　不知是不是姜念多想，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笑得过分激烈，让她有些不适，她上前了几步，想绕过两人，自己先去季辞的办公室。

　　“这是我应该做的，程方是吧，最近视力恢复地怎么样了？”季辞客气地询问着患者的情况。

　　程方刚想回答，却注意到突然上前的姜念，两人目光相撞，互相都有了戒备之意。

　　姜念被盯得发毛，撇开眼睛，心中刚想嘀咕，余光却瞥到被程方抓到身后一把冒着寒光的短刃。

　　她的步子猛得一停，惊恐地看着瘦小的男人，程方迅速捕捉到了她的异常，就当季辞松开他的手之际，反手掏出背在身后的短刃，狠狠刺向面前的人。

　　“小心！”姜念惊呼了一声，季辞一闪，躲开了程方的攻击。

　　他不可思议看着前几秒还握着他的手对他连声感谢的男人，程方却像是被惹怒了一般，叫嚣着道：“季辞！都是你这个无良医生，害我花这么多钱做的手术还看不清！”

　　程方猛得朝季辞继续刺过去，季辞靠近护士站，里面的护士纷纷尖叫起来，有几个机灵的忙跑出去按警报，让安保人员上来。

　　季辞躲了几下，他知道自己这个病人，家里情况并不富裕，他特意向医院提出申请，减免掉一些费用，自己还帮他垫付了一部分，已经尽可能帮他减轻医疗负担。

　　他不明白这个病人为何还要将利刃对准他，明明是他帮助他恢复光明，这个手术只能让看不见的人看到，至于视力恢复到什么程度是不可知的，受到很多方因素的影响。

　　安保人员来得很快，匆忙的赶来的声音愈来愈近。

　　程方因为个头的原因并不能很好地攻击到眼前的季辞，他有些心急，他偏头看到还未走远的姜念，瘦小远离人群，看样子已经吓傻了，没什么逃跑的能力。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调转进攻的方向，抬起利刃向姜念刺去。

　　“啊——”本来就因为这种突发的场面吓得有些腿然的姜念怎么逃得过未刺伤到季辞而恼羞成怒的程方的对手，她尖叫着，闭眼承受着近在咫尺的利刃。

　　“唔——”一阵猛哼在她耳边骤响，刀片刺穿皮肉的声音清晰可见。

　　“噗！”利刃蛮狠地拔了出来，高举油狠狠刺下，姜念睁开眼，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利刃刺进季辞的右胳膊，一股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她的面颊上。

　　好滚烫的红色。

　　她双腿打颤，季辞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膝盖和瓷砖地板发出一阵闷响。

　　他倔强地高举着手，徒劳地想挡住发疯的程方。

　　一刀又一刀，周围的人都吓得完全不敢上前，最终，安保人员冲了进来，电棍打在都快捅红眼的程方的手臂上。

　　“哐当！”沾满鲜血的利刃掉在了地上。

　　“扑通。”

　　挡在她面前的季辞终于倒下，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姜念的脑子一晃，终于恢复清醒。

　　她猛得蹲了下来，惊慌无措地抱着紧紧闭着眼的季辞，无力地张着嘴，半天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抓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这只治病救人的神来之手，此时血肉模糊，鲜血直流，她怎么堵在伤口处都没有。

　　程方被制服，他看着倒地不起的季辞和低声痛苦的姜念面露得意之色。

　　姜念伸手想堵住不断流着鲜血的右手，可那鲜血一点都不懂事，一点都止不住，还是不停地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来。

　　“季辞……”姜念死死抱着毫无反应的季辞，发出一声悲鸣。

　　季辞的同事从她怀中抢走了季辞，他们慌张地将季辞送上救护担架车，几个女护士泪流满面，其中有一个抱着都快虚脱的姜念，极力安抚整个身子都在发颤的姜念。

　　姜念的双眼无神，她感觉眼前不是黑色就是红色，她看毫无生机躺在担架上的季辞是黑色的，自己沾染季辞鲜血的手是红色的。

　　黑色和红色交替着，一阵巨大的眩晕笼罩着她，她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漂浮在半空，看着同大学时期的自己一同坐在学子湖旁的季辞，柔情似水地看着她道：“我的手可有用了，可给我家念念做饭，洗衣服，洗水果，做家务，牵念念的手，抱起念念……”

　　大学时期的自己却一脸不屑，弯曲着手指敲了敲季辞的脑袋道：“你以后要当医生的，你的手可不能只做这些，它们应该去拿手术刀，去救人！”

　　季辞低头看着自己纤长的右手，若有所思点点头，“还是念念思虑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