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沈知念刚回到家，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下，便迫不及待地踩着柔软的地毯，径直往二楼的书房走去。她知道这个时间点，霍祈安多半还在处理公务。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沈知念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霍祈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报表。

　　听到脚步声，霍祈安抬起头，见是沈知念，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屏幕上，语气平常地问：“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沈知念却不接话，步履轻盈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美目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光芒，像藏着星星。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绝密消息的神秘感：“霍祈安，我知道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霍祈安从平板屏幕上移开视线，抬眸看向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太了解沈知念了。

　　她此刻的表情，分明是揣了一个让她心痒难耐的大新闻，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而自己就是她首选的听众。就算他不问，以她的性子，也憋不过三分钟。

　　霍祈安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沉稳，十分配合地放下了手中的平板，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问道：“哦？什么秘密？”

　　沈知念见他上钩，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布：“你知道吗？你儿子霍砚辞，有喜欢的女生了！”

　　她紧紧盯着霍祈安的脸，期待从他脸上看到震惊、错愕，或者至少是惊讶的表情。

　　然而，霍祈安只是微微挑了一下浓黑的眉，反应平静得近乎平淡。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去拿身后书架上的一个文件夹，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地说：“早恋是不可取的。”

　　沈知念满腔的分享欲和期待被他这盆“冷水”浇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没早恋吗？当年也不知道是谁……”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霍祈安被沈知念揭了老底，也不尴尬，拿着文件夹转过身，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息：“那我也没像他一样，和女生表白失败，隔天就去赛车场发泄，玩命似的飙车。”

　　“什么？”沈知念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她猛地站直身体，几步走到霍祈安面前，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文件夹，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表白失败？赛车发泄？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还不告诉我。”

　　她的语气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排除在信息之外的恼怒。

　　在他们这种“各玩各的”关系里，维持表面的和谐与信息对等有时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谁掌握了更多关于这个家、尤其是关于儿子的核心信息，谁就似乎暂时占据了某种无形的上风。

　　霍祈安看着沈知念微微变色的脸，眼里终于染上些许真实的笑意。他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几张照片，然后将屏幕转向沈知念。

　　他享受这种掌控感。

　　“砚辞用蔷薇花填满了‘逢春’那个临湖的玻璃花房。”霍祈安指着照片里那壮观得有些不真实的景象，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这么大阵仗，我能不知道吗？助理当时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火急火燎地汇报给我。”

　　照片上，透明的玻璃花房内外被各式各样、深浅不一的蔷薇淹没，绚烂至极。

　　这确实是霍砚辞会做出来的事，要么不动声色，要么就惊世骇俗。

　　沈知念看着照片，一时间有些失语。她只知道儿子动了心，在追求人家，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番“轰轰烈烈”。

　　霍祈安收起手机，看着沈知念混合着震惊、了然和更多好奇的表情，突然忍不住打趣道：“我可知道的比你早哦。”说完便紧紧盯着沈知念细微的表情。

　　沈知念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着霍祈安皮笑肉不笑的说：“知道就知道，这也要比，真幼稚。”

　　闻言，霍祈安突然笑出了声。那是个毫不掩饰的笑，就连他的眼角也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幼稚，这也要和我比。”霍祈安靠近了几分，近到都能看清沈知念脸上细小的绒毛。

　　这么近距离的对视让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张力，既有多年夫妻的熟稔，又掺杂着某种类似于棋逢对手的较量。

　　沈知念被他这话噎住，更被他逼近的气息扰得有些心绪不宁。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那点皮笑肉不笑几乎挂不住，只得用提高的声调来掩饰瞬间的窘迫：“谁跟你比了？少自作多情！”

　　她说着，为了增加气势，还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霍祈安，“我那是关心儿子，不像某些人，知道了也藏着掖着，还不告诉我。”

　　“是我的错，为了表示歉意。“霍祈安从善如流地接话，眼底那丝笑意未散，反而更深了些。他不再逼近，而是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办公桌后，拉开了某个抽屉。

　　沈知念狐疑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霍祈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款式简约却透着不言而喻的精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打开了盒盖。

　　书房内温暖的灯光流淌进去，瞬间被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胸针。设计极其精妙，并非传统的单一花型，而是由多种不同形态、大小的宝石花朵簇拥而成。

　　小巧的钻石铃兰、色泽温润的粉色蓝宝石蔷薇、祖母绿镶嵌的叶片，中间是一朵用橙色蓝宝石和黄色钻石拼镶出的、姿态舒展的凌霄花，所有花朵枝叶缠绕盘桓，构成一个错落有致、生机盎然的小小花园。

　　它整体华丽却不显俗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沈知念的目光瞬间被攫住了，她见过太多珠宝，但这一枚，独特而用心。

　　霍祈安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美目，以及那里面不自觉流露出的惊艳，嘴角的弧度柔和下来。他拿起那枚胸针，绕过书桌，再次走到她面前。

　　“我也送你花。”霍祈安笑着说，像极了刚和沈知念在一起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沈知念不得不承认，霍祈安确实足够浪漫，也足够了解自己的喜好。

　　她抬起眼，对上他等待的目光，先前那点被比下去的恼怒和窘迫，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些微甜，有些涩然。

　　“算了，看在礼物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饿了，吃饭。”语气听起来已然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上了些许慵懒。

　　沈知念收下礼物，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步伐依旧优雅，只是在她看向礼盒时，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霍祈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上那一点璀璨的光芒，眼底是一片深沉又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