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名警察迅速冲进树林,第一时间架起了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李清琪。
随后赶到的王帆看到衣衫不整、浑身颤抖被霍砚辞紧抱在怀里的江槿初,以及霍砚辞那从未有过的、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暴怒神情,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霍砚辞打横抱起江槿初,她在他怀里因疼痛和后怕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次细微的颤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江槿初泪眼朦胧、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沉冷得如同结了冰,对王帆喝道:“还等什么,上车。”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紧紧握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被警察控制的李清琪,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计划周全”,痛恨那该死的“循序渐进”。
为什么自己要等?
为什么要遵循那套所谓的“规则”慢慢布局?
他原本想做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在精心编织的罗网中一步步挣扎、绝望,最终彻底覆灭。他享受着这种掌控节奏、让对方在无知中走向毁灭的过程。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所有的算计都失去了意义。
就因为他的“耐心”,因为他想“慢慢来”,因为他顾忌着所谓的规则和影响,没有直接用最直接的手段将李清琪这个隐患彻底摁死,才导致了今晚江槿初遭受如此可怕的伤害。
在李清淇第一次伤害江槿初时,他就应该直接了当。这种迟来的醒悟,伴随着滔天的怒火和蚀骨的自责,几乎要将他吞噬。
王帆被霍砚辞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惊得心头一凛,立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霍砚辞不再看任何人,抱着江槿初,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紧闭的双眼和依旧微微颤抖的睫毛,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与此刻极致的小心温柔,在他身上形成了惊人的对比。
警局内,灯光惨白。
李清琪被铐在椅子上,坐在离江槿初不远的地方。即便到了这里,他脸上依旧带着一种扭曲的、不甘的挑衅,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江槿初身上。
江槿初看着他这副毫无悔意、甚至依旧嚣张的模样,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挣脱开霍砚辞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李清琪面前。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警局里炸开。
李清琪的脸被打得猛地侧过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愣了一秒,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破口大骂:“江槿初你他妈敢打我,我操……”他挣扎着要起身反抗。
霍砚辞眼神一寒,甚至无需他开口,身后两名警察立刻会意,猛地用力,将李清琪死死按回椅子上,厉声呵斥:“老实点。”
动弹不得的李清琪只能像困兽一样咆哮。
江槿初却仿佛听不见他的污言秽语,眼神冷得像冰。她再次抬手,没有丝毫犹豫。
“啪!”
“啪!”
又是接连两记耳光,精准而狠戾地落在李清琪同一侧脸颊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决绝的、宣泄般的力度。
这三巴掌,是为了他曾经的骚扰,为了今晚的恐吓与暴力,也为了她自己那颗被恐惧攥紧、至今仍在颤抖的心。
霍砚辞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清晰地看到了她挥掌时紧绷的侧脸,看到了她眼底深藏的惊惧与痛苦是如何转化为此刻决绝的力量。
他心尖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注意到她收回手时,那通红且微微颤抖的掌心。
他心疼,但他更知道,有些情绪,必须由她自己亲手打出去。有些屈辱,必须由她自己当场讨回。他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上前查看她手掌的冲动,只是用目光紧紧锁住她,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在她身后给予最坚定的支撑。
江槿初打完,胸口剧烈起伏,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股支撑着她的狠劲骤然消散,疲惫和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霍砚辞动了。
他一步上前,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的重量承接过来。他没有先去查看她发红的手掌,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用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拳头,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和温度。
他揽着江槿初,将她重新带回到等候区的座位上。
江槿初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王帆也立刻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冰袋和一杯温水,他冲霍砚辞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东西都准备好了。
霍砚辞这才转身,将温水递到江槿初手中,声音放缓了些:“喝点水吧,温的。”
“谢谢。”江槿初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接过纸杯,顺从地抿了一小口。
霍砚辞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干燥的唇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温和:“都喝了吧。”
江槿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将一整杯温水都喝了下去。直到纸杯见底,霍砚辞才从她手中接过空杯,精准地扔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那个冰袋,用干净的软布包裹好,动作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去触碰她红肿发热的脸颊。
“有点凉,忍一下。”他低声说,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
冰袋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江槿初被那突如其来的凉意刺激得轻轻“嘶”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默许了他的动作,任由那冰冷的触感一点点镇抚着火辣辣的疼痛。
就在这时,一名民警拿着记录本走了过来,例行公事地问道:“这位同学,需要通知你的父母过来,麻烦提供一下联系方式。”
江槿初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冰袋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声音很低:“我……没有。”
民警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啊?没有是指……”
一直守在旁边的王帆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性微笑,巧妙地打断了民警的追问,低声解释道:“同志,具体情况有些特殊,我们稍后再详细说明,一切按程序走。”
正当这边还在沟通时,警局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局长和副局长两人竟亲自匆匆赶了过来,神色严肃,目光迅速在室内扫过,最终定格在霍砚辞和江槿初身上,快步朝他们走来。
整个警局的气氛,因为这两位领导的突然到来,而变得更加微妙和凝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