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依旧带着灼人的力度,透过教学楼的窗户,在走廊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李清琪斜靠在微凉的白瓷墙壁上,半眯着眼,燥热和心底那股无名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点燃。
“烦。”他低咒一声。
最近诸事不顺,仿佛踩进了一片看不见的泥沼。球场上有人暗中下绊子,精心策划的生日聚会遭遇冷场,就连走路都好像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
那种被无形对手较劲、却又无处发力的感觉,像蔓草一样缠得他窒息。
而他那位向来溺爱纵容他的父亲,最近也是连连警告他,“家里正是关键时期,你小子给我安分点,别惹事。”
“别惹事……”李清琪在心里嗤笑,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油,泼在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他凭什么要忍?
几个跟班簇拥在侧,七嘴八舌地说着无关痛痒的闲话,试图活跃气氛,却只让他觉得更吵。
“老大,你看。”突然,一个压低的、带着某种暗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清琪懒洋洋地掀开眼皮,视线穿过晃眼的光线和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江槿初。
她正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几乎要遮住她的下巴,微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阳光掠过她额前的碎发,勾勒出安静而专注的侧影。
李清淇嗤笑,他可没忘记上次在果园里难堪的瞬间,周围那些压抑的低笑和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向来高昂的自尊心上。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此刻,看着那个让他吃过瘪的身影,看着她那副仿佛与世界无争的安静模样,一股混合着旧恨与当下烦躁的恶意,猛地窜了上来。
一个绝佳的、足以撕破她那层平静外壳的报复手段,如同毒蛇吐信,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笑意的弧度。刚才还盈满眼眶的暴怒,奇异般地沉淀下去,凝结成一种更可怕、更专注的东西。
他直起身,脱离墙壁的支撑,像一头终于锁定猎物的豹子,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对着身旁跃跃欲试的跟班们,歪了歪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走,我们去干件大事。
下午的课程平静而漫长,阳光在书页上缓缓爬行,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响。
“终于下课了……”江槿初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只慵懒的猫咪,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肢。
随后,她习惯性地趴在了桌子上,一只胳膊垫在脸颊下,另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桌面上,露出了前几天不小心被热水烫伤的手腕。
霍砚辞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就侧过身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手腕上。
“让我看看伤口好点了没。”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边说边熟练地、小心翼翼地伸手,准备揭开那块已经贴了一天的烫伤贴。
这几天,经过霍砚辞天天的细心涂抹药膏,那片原本有些红肿的皮肤已经好了很多,只留下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江槿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触碰时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轻缓动作带来的、微妙的痒意,从手腕的皮肤一直蔓延到心尖。
她看着霍砚辞近在咫尺的侧脸,他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那眼神里清晰映出的心疼,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冲动,混合着潜藏许久的不安,让她突然脱口而出:“霍砚辞,你是对每个同学都这么关心吗?”
话一出口,江槿初自己先怔住了。
她猛地抿住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她在害怕,太害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易碎的幻梦。就像夜空中绚丽的烟花,无论多么璀璨夺目,最终总要归于冰冷的寂静。她近乎偏执地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且长久地喜欢、陪伴、照顾另一个人。
她更害怕,害怕霍砚辞对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又或是短暂的怜悯。
霍砚辞准备撕开旧烫伤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
但他随即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深邃的眼眸看向她,轻声反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江槿初同学,你现在开始在意我的关心是独一份的了?”
被他这样直白地戳破心思,江槿初脸颊微热,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嘴硬地小声嘟囔:“才没有。”
霍砚辞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逼问,只是动作更加轻柔地帮她换好新的烫伤贴。他用指腹轻轻将贴布的边缘按牢,然后握着她的手腕,稳稳地放回桌面上。
“除了你,”他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还看见我对谁这样上心过?”
江槿初闻言,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好像……确实没有。
从霍砚辞转学过来的第一天起,他的目光似乎就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时不时的关心她、在意她,就连做了同桌之后霍砚辞也会帮她接热水,会耐心给她讲题,会在她情绪低落时默默递过来一颗糖。
这种好,细致入微,且持之以恒。
她甚至有时候会冒出个荒谬的念头:霍砚辞,该不会是因为她才转来这所学校的吧?这个想法刚一浮现,江槿初就在心里连连摇头,赶紧否定道:江槿初啊!江槿初,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恋了!
就在这时,班级后门传来一个同学的喊声:“江槿初,班主任让你去一下书法教室拿点东西。”
这声呼叫恰好给了江槿初一个逃离眼下这让她心跳加速又无所适从的氛围的绝佳理由。
“知道了,马上就去。”她几乎是立刻应声,从座位上站起来,也没多想,对着霍砚辞匆匆说了句“我去一下”,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霍砚辞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句“我陪你去”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微微蹙起眉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从心底滋生蔓延开来。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就是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那个来传话的同学手里还抱着一大摞作业本,此时正按照名字依次分发给班里的同学。
霍砚辞的目光掠过那个发作业的同学,又望向江槿初消失的走廊方向,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