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柳下惠
我盖着头纱被指引着进了柳宅二楼某扇门,柳怡江没在仪式上揭我的头纱,其他人也不敢。
枯坐了大半天,也没人出现,无聊了就自己揭了头纱。
呼~
眼前一片光明。
这个房间很大,墙面是墨绿色的,装饰很少,都是流线型,没有棱角,中间的大床铺着一层墨绿色的绸被,看起来安全又柔软,被面随意扔着一件睡衣,对面墙上挂着一个白色投屏幕布。简单奢华。
空气里有股混杂着香水味的浅淡薰衣草气息——一个人特有的生活味道
这是柳怡江的房间?
等眼睛完全适应了光现,我注意到了落地窗上映着一袭白裙的少女,面若桃花。
这不能是我吧?!
我震惊了一大会儿,不像我这种美妆小学徒,御用化妆师真的不一样,能整容,这可能是我阮棠这辈子能到的颜值巅峰了。
我在原地转过去转过来,沉溺在这份精致的妆容里。
窗外正对着湖面,阳光很好,对岸花园里人头攒动,都在为婚礼庆祝,喝酒起舞。房间里装了隔音材料,静得像密室。
过了新鲜感,我舞够了便觉得无聊了
阳光暖融融的,照得周围都开始融化,好像乘着一片水草飘在海上
……
“谁把你引到这里睡的?!”一声尖锐的女声突然出现,杨伶和另一个女生站在老远,贴着门栏往里张望。
“滚起来!死结巴,我哥的床你也敢躺!”
不小心睡着了。
我从床上撑起身子,脑子昏沉沉的还逗留在梦里,头纱盖住了脸,蒙得脸上烧乎乎的。
“别以为穿了这身婚纱皮,怡江就多看你两眼……也不看看你这德行,要爬床你可没资格!”
啧,堂堂两个名门千金,怎么喜欢学泼妇骂街,粗鄙的字眼竟用的这么娴熟。本来安静舒适的空间一下就变得聒噪,被噪音填满,你一言我一语的,我耳朵刺得慌:“闭嘴行不行,思想这么龌龊你哥知道吗?”
杨伶乍一听呆了两秒,嗓门儿又提高了两个度:“哦哟,平时结结巴巴,骂起人来就流畅了……装什么乖乖女……”
她旁边站着一个女生,长得很水灵,脸小小的,鼻梁高挺,留着齐耳短发,是昨晚跟着杨伶来砸我房间那个。
“戒指呢”,我平静地朝门口问道
杨伶愣了一下,随即在门口跳脚道:“你问我我问谁?”
“你自己弄丢了怡江的戒指,倒怪上我了!你凭什么怀疑我?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当柳夫人了!滚下来!怡江讨厌别人碰他的床!”
我没眼看了,除了自己和柳怡江没人知道戒指的事,杨伶这智商简直堪忧,多半是被图谋不轨的人撺掇的。
懒得和她掰扯,我准备下楼找了一间空客房。杨伶说得也对,今天柳怡江那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自己还是识趣早点走,省得到时候他赶自己。
不料,我拖着礼服一出门,就被那个齐耳短发的女生拽住了头发往墙上撞,对方突然蓄力暴走,劲儿还不小,我头皮上迎来剧痛,险些被薅秃一把头发。
“不要脸的三儿!”
我扶着墙上,眼前发黑,一股燥热冲向鼻子,铁锈味一下蔓延到嘴里。鼻血别滴在婚纱上,我赶紧用手捂住。
“你真不要脸!”
“你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新郎把婚戒都扔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看我拿手挡脸,杨伶端着手臂,蔑笑:“欸,你可别碰伤她,她是怡江的女朋友,但凡伤了一点,你猜我哥会不会……”
女朋友?
昨天看论坛我也了解了个大概,柳家大少从来浪迹花丛,是娱乐新闻的常客,有说他羊尾也有说重欲的,总之前年被未婚妻甩了之后,就愈加地滥情。无论怎样他身边都不缺美貌的皮囊。他时下是有女伴的,说夸张一点就是女朋友,应该就是她,这个小网红,对他‘痴心一片’,天天发八百条动态贴
我仔细打量那个女生。
可爱,但艳俗。
我的走神来得不合时宜,柳怡江喜欢这种类型的?为什么?因为发育不良?
也许我观查的目光过于吊诡又明显,那女生一窝火,趁我吃痛弯腰,又往我小腹上狠踹了两脚。
嘶,有女朋友是正常的,我没有多惊讶,但打我就不正常了。
越界了。
我捏起拳头准备砸回去,又想起昨天柳家二姨的告诫‘做柳夫人就得时时注意仪态’,于是展拳为掌,弄得走廊里啪啪作响。
这栋大别墅楼层、房间隔音效果极佳,我下到一楼楼梯拐角,才涌来密密麻麻的噪音大。
厅里都是杨柳家的亲戚,说说笑笑,说来奇怪,今天我是新娘,本该是人群的焦点,但我一身夺目的白裙走下来,反倒没有引起注意。
我最后选了走廊左边尽头的客房,小而精致。脱了高跟鞋上床,窗外偶尔吹进一缕风,混着湖水的潮湿,让人心舒神爽。
……
秋末了,天黑得早,湖风凉丝丝的拂过来,地上残留着细碎的礼炮碎屑,随着风在地上飘移。
湖边的灯亮了,缀在岸边,像萤火虫,发出蛋黄色的光。
哐!
身后的实木门被大力砸上
怎么了?
我正趴在地毯上看书,耳机循环播放着法语广播,扯下耳机,耳朵里立马涌进来一阵粗重的气息。
呼呼~
墙边倚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我警惕道:“谁?”
来人又高又健硕,逆着月光立在那里,侧脸很熟悉,柳怡江还是西装领带,但没了中午的冷峻的矜贵和距离感。
房间有点暗,我凭着直觉,空气里有一丝危险的气息,翻身下床,想看清柳怡江的表情。
他脸上绯红,头发蓬松地散下来遮住了眼神,内里的衬衣领子开了两颗扣,脖颈锁骨上汗津津。白衬衫已经被浸湿了,软塌塌地贴在身上,肌肉线条若影若现,西装裤有点皱,身前顶出一个弧度,有什么东西在蛰伏中醒来。
这是……
我越来越感觉不妙,支起膝盖,想站起来。
人刚起身,就被一股大力钳住脖子,反折着身子,按在地毯上
动不了
柳怡江眼睛都红了,手上力道越来越重,发狠道:“你都这么主动了,那我还当什么柳下惠”
什么柳下惠,你要杀我吗
他身体很热,透过衣服都能烧出来的热,我被他拧住手禁锢在身前,不得进退。
“柳哥,你……”
窗外淅淅沥沥的水声,越来越大,啪嗒啪嗒
下雨了
柳宅闹得团团转,一大群京圈纨绔子弟,去而复返,放话要闹洞房,一睹柳家少夫人的天仙美貌,狠狠宰一顿英年早婚的柳大少,不料两人齐齐失踪,整栋房子闹闹哄哄吵吵嚷嚷。
没人走进幽长走廊的尽头,大宅的角落,听听门里的一夜笙歌。
今夜的帝都淅淅沥沥的下着一场大雨,久旱逢甘霖,空气洗刷一新,窗外的海棠旧叶飘落,化作初冬的地衣。
……
笃笃
远处的实木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声音由远及近,我梦里遭到追杀,被鬼按着脚踝拖回来,压得动弹不得。
树林被风一吹,露出一缕阳光,经过湖面和镜片的反射,正好打在我脸上,随着波纹,晃得人睁不开眼。
嗯……
我撇开头,躲过那片镜光,视野里是一片刺眼的明亮,窗外和风煦日,阳光格外的好。
我想坐起来,发现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身子也动不了。
好诡异的感觉。
缓了一会儿,感觉回潮,先是通了电一样的麻,再是痛,浑身都散了被重组一样。
好痛。
我只好试图小幅度的躺平回去
没怎么动呢,就被背后一股力压制了,胸前一收紧,身上一沉,我就像布娃娃一样被勒在柳怡江身下。
鼻尖充斥着温暖清淡的薰衣草味,好香。
不过,这样子被从后面勒抱着特别有安全感,我虽然浑身麻痛着,什么触感都感受不到,但还是觉得舒服。
不想动
我又眯了眼睛,很快坠入了半梦半醒。
正当恍惚时,后腰突然狠狠被撞了一下,撕裂痛和失重感骤然袭来,我像是猛地坠了崖,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