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残存的余温,再度被夜风覆没。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何秋琪眸色微微一闪,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没什么。”
陈文彬挠了挠头,脸颊浮上一层浅淡的红晕,像落了点初春将开未开的桃花色,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
“只是……为什么订了两间房?”
“你以为,我会强迫你?”
听明白他未尽的言外之意,何秋琪眼尾微微上扬,难得带了点轻快的打趣意味。
陈文彬没有应声,脸却红得更甚,耳尖也染了薄红,仿佛再多一句调侃,便要绷不住那点拘谨无措。
“我的确想过,用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方式,留住我想要的东西。”
何秋琪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渐渐缓了下来,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软,
“但我更想知道,什么是心甘情愿,什么是不带逼迫的真心。”
“最近家族与商场风头紧,你先在这里安心住着,后续所有事,我来处理。”
“你不对劲。”
陈文彬下意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探寻,眉头微蹙,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什么?”
何秋琪微微蹙眉,一脸不解。
“前一秒还在说强迫联姻,下一秒就替我安排好退路,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
她轻轻收回手,目光落回手机屏幕,指尖缓缓轻点,点开了一个标着“2017”的备忘录相册。
翻出藏在最深处的旧文件夹,一段年代久远的视频缓缓播放。
画面起初并不稳定,黑白噪点交错交错,滋啦的电流声响个不停。
几秒后,镜头渐渐清晰,出现一个纤细的少女身影。
穿灿黄连衣裙的少女蹲下身,拾起地上那台老式收音机,轻轻拍去表面的灰尘。
“是不是坏了?一直响,好吵。”
“原来在这儿。”
“我找了它好久,还以为早就丢了。”
“周周,我好像听见有人叫你名字。”
“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听错了吧。”
“真的有,我再仔细听听。”
电流声依旧嘈杂,模糊的人声混在杂音里,成了一片混沌,听久了只让人心里发闷发沉。
“算了,不听了。”
何秋琪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席地而坐,身子微微后仰,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顾周,阿姨走多久了?”
“……很久了,久到记不清具体日子了。”
“我有点想她了。”
“这收音机先放我这儿吧,等我修好再给你,我想听听阿姨的声音。”
“好。”
画面骤然跳转。
玫粉色裙摆与白色桔梗裙并肩而立,背后是翻涌不息的蔚蓝大海,风扬起两人的发丝,定格成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下方,静静藏着一段模糊的音频。
“祝我们琪琪,年年有今朝,永远开心,万事顺意,一直有人爱。”
三道稚嫩又清亮的声音,混着阵阵海浪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又遥远得触不可及。
何秋琪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像是说给身旁的陈文彬听,更像是喃喃自语,说给自己听: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强迫来的陪伴,是真心实意的偏爱与爱。”
“我先走了,晚点再联系。”
走出酒店大门时,晚风已经带上了融融暖意,轻轻拂在脸上,她的眼角却莫名发涩。
她用指腹轻轻拭去眼角一点细碎的湿意,再次点开那段珍藏多年的音频。
混杂着微弱电流的祝福声里,隐约叠着少女极轻、极压抑的哽咽。
“阿姨,我好想你。”
“你在那边,还好吗?”
十二年,日日夜夜,岁岁年年,这份思念从未断过。
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早已不是一时的情绪,而是长在骨血里、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晚风掀起她万千思绪,轻轻推开了那扇,关了整整十二年的旧时光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