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陪老人闲谈几句,便被姜奶奶笑着赶回了顾周身边。
临走前,奶奶凑近他,半是玩笑半是威胁地低声道:
“再这么磨蹭,奶奶下回可不给你打掩护了。”
姜颂寒刹那恍然。
原以为当年不过是顾周一时的玩笑,未曾想,竟是奶奶在暗中推波助澜。原来从很早开始,就有人看穿了他不肯承认的心意,也看穿了顾周藏在乖巧之下的喜欢。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黄昏,无声轻叹。
记忆里的天色也是这样,暖黄的落日斜斜洒进客厅,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偌大的姜家别墅,只剩他一人坐在客厅看书。
铃声突兀响起,在空荡的屋子里回旋。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软糯轻唤:
“哥哥。”
“怎么了,周周?”
“我的书好像落在你家了,能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吗?包着绿色书皮,上面有我名字。”
“我昨天去过你书房,应该就在你桌上。”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翻找声。
“哥哥,找到了吗?”她轻声问。
顾周握着笔,脑海里还在勾勒未写完的心事,笔尖骤然一顿。
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她脸色一变,丢下笔抓起外套,径直朝姜家狂奔而去。那本书里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一旦被看见,所有的小心翼翼都会暴露无遗。
两家相距不远,不过几分钟,姜颂寒便听见门外急促的叩门声。
他开门,垂眸便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少女发丝微乱,被风拂得轻颤,神色焦急。余光里,他瞥见她裸露的脚踝——
一根红绳系着枚青铜小铃,随风轻响,铃声清透,像撞在心上。
他有一瞬失神。
“哥哥。”少女轻声唤他。
姜颂寒回过神,低声道:“抱歉。”
“书……哥哥找到了吗?”她神色急切。
“在书房,先进来吧。”
他取出一双粉色兔子棉拖,放在她面前。
顾周跟着他走进书房,径直走向书桌,目光扫过,却不见那本绿色书皮的影子,心一点点沉下去。千万种念头在心底翻涌,最怕的,莫过于秘密被撞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周周,是这本吗?”
她回头,见他扬了扬手中的书,瞬间松了口气,眼底亮起光:“是它!”
她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书页,姜颂寒按着的页脚忽然松开。
一张卡片大小的纸片轻轻飘落,正面朝上,摊在地板上。
“这是什么?”
“等一下,我来——”
她话音未落,姜颂寒已俯身拾起。
三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从未这样喜欢一个人,
他是所有事情的例外,
例外的程度像是免疫系统对眼角膜的特异识别与保护。”
右下角是署名。
空气骤然凝滞。落日穿过玻璃窗,碎金般落在她僵住的目光里。
顾周指尖微颤,心潮翻涌。
怎么办。
他会怎么想。
答应,还是拒绝。
以后要如何面对。
无数念头挤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情书?”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是……”
“写给谁的?”他又看了一眼纸片上的缩写,
“Tc、J……H——”
他顿了顿,眸色微暗,缓缓念出:
“To June, my only hypothesis.”
顾周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浅浅的笑意掩盖。他终究,还是没有读懂。
她接过纸片,小心塞回书中。
“我先走了。”她在他沉静的目光里轻声道别。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组合。”姜颂寒忽然笑了笑,“下次生日,我陪你去看她们的演唱会。”
他轻拍她的肩,语气温和:“好好学习。”
目送顾周走出大门,姜颂寒深深吸了口气。
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翳。
那一夜,他隐入夜色,登上飞往英国的航班。
从此在江城销声匿迹,杳无音信。
家人不知他的去向,唯有顾周隐约明白,他为何突然离开。
一走,便是两年。
直到数月前,家人才终于联系上他。
他以为时间早已磨平那场暗恋,直到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打来,彻底绷断了那根勉强放松的心弦。
他重新温习那段记忆。
还在犹豫当年的离开是对是错,电话骤然响起。
“请问是姜颂寒先生吗?”
语气急促,隔着遥远的山海。
“怎么了?”
“这里有人晕倒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他微怔:“我现在不方便——”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声虚弱的呢喃:
“周周……”
是奶奶。
姜颂寒脸色一沉,指尖猛地攥紧手机。
忙音不断重复,房间里只剩机械的语音提示。
凌晨两点,江城的夜色里,重新出现了他的足迹。
后来顾周得知始末,轻声问:
“奶奶生病,他本来也会回来的,为什么还要特意在电话里提我?”
姜慧只是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回答。
其实结果一样。
只是奶奶想赌一次,赌他的真心。
若他也心悦顾周,便是好事成双;
若不心动,她也绝不勉强。
手心手背都是肉,姜颂寒是她的孙子,顾周从小看到大,早已被她视作亲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