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刚把帆布包甩到办公椅上，就瞥见桌角多了样东西——一瓶蓝莓味酸奶，是我常囤在抽屉里的那种。身后随即传来脚步声，李达晃着杯热美式经过，眼尾扫过酸奶，又飞快地朝我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是你放的？”我拿起酸奶，瓶身还带着点凉意。

　　他点点头，停在我桌旁，热美式的香气飘过来：“昨天看见你抽屉里没剩几盒了，顺路给你带了一瓶。”

　　我捏着瓶身的手指顿了顿，把酸奶往他那边推了推：“谢谢啊，不过我今天想喝热的，你留着自己喝吧！”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弯腰又把酸奶推回来：“不对啊，上周三你加班，不还抱着这个啃吗？说凉丝丝的解乏。”

　　这话像颗小石子堵在喉咙口，噎得我没了脾气。我怎么忘了，这人眼睛比谁都尖。上次我躲在茶水间吃薯片，都被他撞见，他笑着说：“分我点呗”。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喊“我不爱喝你给的”，嘴上却软了下来，只把酸奶往桌角一放，点开电脑：“真不用，你喝吧，我要改图了。”

　　屏幕亮起来，昨晚没改完的色块还闪着光标，余光却总瞥见他没走。入职不到一个月，李达好像总有办法打破我的边界——我拒绝他顺路捎我下班，他说：“正好绕路买咖啡”；我推掉他组的聚餐，他说：“就差你一个凑数”。明明是刚认识的同事，他却总用“我记得你……”“你上次说……”的口吻搭话，反倒显得我的拒绝不近人情。

　　“林楚，问你个事儿。”他终于凑过来，胳膊肘搭在隔间板上，热美式的蒸汽飘到我脸上。

　　“嗯？”我盯着屏幕，鼠标点了又点，没敢抬头。

　　“那个……前台小丽，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我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突然落了地，连呼吸都松快了点。原来不是冲我来的啊！我侧过头，笑着回应：“我跟她就早上打招呼的交情，不过一会儿我可以帮你问问。”

　　他“噗嗤”笑出声，肩膀都晃了：“你误会了，不是我问。前几天那个头发花白的客户，临走前拽着我问的，说想给儿子找对象。”

　　我“哦”了一声，想起那天有个穿藏青西装的老爷子，说话都带着颤，看着得六十多了。忍不住多嘴：“都这年纪了，还替儿子操这份心？”

　　“谁知道呢，说儿子三十多了还单着，急得满嘴燎泡。”他耸耸肩，话锋突然转了，“对了，那你呢？林楚，你有男朋友吗？”

　　他的话问得太突然，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有！我有男朋友！”明显我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点，像课堂上抢着答错题的学生。心里暗暗庆幸，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省得他再琢磨些有的没的。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眉头皱起来，盯着我看了两秒：“你有男朋友？上次聚餐他们起哄问，你不还说‘单身万岁’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忘了还有这茬。手指飞快地转着鼠标，硬着头皮开玩笑：“嗨，我这不是低调嘛，怕说出来大家会羡慕。”

　　他盯着我转鼠标的手，忽然笑了，却没什么温度：“你也太逗了，还怕我们羡慕？”

　　“可不是嘛！”我跟着扯了扯嘴角，脸颊都有点发僵。办公室里只剩隔壁工位的键盘声“哒哒”响着，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心上，尴尬得我想把脸埋进屏幕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轻了，没了刚才的玩笑味：“林楚，我问真的。如果你没有男朋友，会不会考虑我？”

　　我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抬头时，正撞进他的眼睛——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没了平时的温和，带着点我没见过的认真，直直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故意装出没当回事的样子：“别开玩笑了，我今天还有三张图要改呢，没空闲聊。”

　　“我没开玩笑。”他往前挪了挪椅子，膝盖差点碰到我的椅腿，“我就是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他的直白像阵冷风，吹得我心里发紧。刚才那点轻松全没了，只剩反感。我都已经说我有男朋友了，他怎么还这样？我深吸一口气，捡起鼠标，声音冷了点：“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咱俩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固执。

　　“我都说了，我有男朋友！”我盯着屏幕上的色块，没敢看他，“而且……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他还在问，不肯罢休似的。

　　我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皱起眉。知道这话有点生硬，可我不想再让他误会。若是他再追问下去，我怕自己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没有喜欢的感觉。”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