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刚满一年，爸妈的“催婚模式”就正式启动了。

　　饭桌上，我刚扒了两口饭，我妈就放下筷子，眼神精准地锁定我，絮絮叨叨的念叨声裹着饭菜香飘过来：“隔壁小玲跟你同岁，上个月刚摆完满月酒，孩子都会冲我笑了。你呢？天天对着图纸画，能画出个男朋友来？”

　　我低头扒饭装聋作哑，我爸在一旁敲着碗边补刀，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我同学的儿子在税务局上班，人老实，家底也干净。我把你照片发给他了，周末见一面，你那什么设计稿，推掉！别天天加班加得没边没际。”

　　我猛地抬头，筷子“啪”地搁在碗沿上：“我的设计稿下周就要交，那是……”

　　话没说完就被我妈厉声打断：“工作能当饭吃？能陪你到老？女孩子家，稳定下来才是正经事！”

　　我偷偷翻了个白眼，压着嗓子嘀咕：“上学时你们把我早恋的苗头掐得死死的，现在让我跟谁结婚？凭空变一个出来吗？”

　　我妈立刻沉了脸，声音拔高八度：“什么叫凭空变？女孩子家24岁不小了！再挑，好的都被人挑走了，到时候你就成老姑娘了！”

　　我爸也放下碗筷凑过来，语重心长的模样像在开家庭会议：“我们是为你好。相亲知根知底，比你自己瞎找靠谱多了。”

　　话是这么说，他们根本没给我反驳的余地。

　　周末我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揉开惺忪的睡眼，就被我妈拽着胳膊拉出了门，美其名曰“去见个老朋友”。结果一脚踏进咖啡馆，浓郁的焦糖玛奇朵味扑面而来，我就知道——又上当了。

　　靠窗的卡座旁坐着个陌生男人，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格子衬衫，双手局促地抠着杯壁，面前那杯拿铁冒着的热气都快凉透了。我妈推了推我的胳膊，笑得一脸“和善”：“这是小张，税务局的，你们年轻人聊聊。”

　　——得，又是相亲。

　　次数多了，我越来越抵触这种场合。总觉得相亲就像超市货架上的临期商品，被明码标价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贴着“年龄24、本科、室内设计、无不良嗜好”的标签，等着人挑挑拣拣。工资多少？家里有没有房？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三句不离这些话题，要是没人“下单”，就得被归到“大龄剩女”的垃圾桶里，落得个“挑三拣四”的名声。

　　可我爸妈不这么想，他们总说“相亲是最高效的找对象方式”。我争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去，结果每次都是揣着“或许能遇到聊得来的人”的期待去，抱着“还是算了”的失望回。

　　我见过的相亲对象，能凑成一本厚厚的《相亲奇葩图鉴》：

　　有个说话结巴的程序员，全程红着脸盯着自己的运动鞋，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还是我没忍住找话题：“你平时喜欢玩什么游戏？”他才蚊子似的挤出一句：“我妈……不让我玩。”

　　有个自恃清高的自媒体人，全程抱着手机刷数据，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偶尔抬头瞥我一眼，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你们做设计的，是不是都没什么创意？整天就画些柜子、沙发，有什么意思？”

　　还有个侃侃而谈的商人，张口闭口就是“我这单赚了五十万”“我认识某某局长”，唾沫星子溅到咖啡杯里都没察觉。我听得坐立难安，中途假装去卫生间，在走廊里多待了十分钟，回来时竟看见他正拍着桌子，对着服务员嚷嚷：“这咖啡怎么这么难喝？不会做就别开咖啡馆！”

　　更离谱的是个自称“精英”的男人，刚坐下就掏出个隐形的小本本，开始连环盘问：“你月薪多少？有没有五险一金？年终奖发几个月？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我耐着性子回：“我做室内设计，收入……”他直接摆手打断，一脸嫌弃：“不稳定的工作不行。我妈说了，娶媳妇就得娶老师、护士这种稳定的，能顾家。”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却凉飕飕的。我放下杯子，淡定回怼：“那你找错人了。我不仅工作不稳定，还打算丁克。”

　　他当场愣住，嘴巴张成了“O”型。我潇洒地掏出钱包结了账，转身就走，连句再见都懒得说。

　　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位体育老师。

　　他长得人高马大，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挺爽朗。我本来还抱着一丝期待，结果他一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三句不离他前女友。

　　“我前女友哪都好，就是小心眼，”他喝了口茶，语气里满是委屈，手指在桌子上敲得咚咚响，“上次我们跟她闺蜜一起吃饭，我只是顺手用她闺蜜的筷子夹了口面条，她当场就跟我吵，说我不尊重她。”

　　说到激动处，他眼睛都红了，嗓门也提了起来，引得邻桌纷纷侧目：“我不就是没注意吗？多大点事，至于闹分手吗？”

　　我坐在对面，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着冷掉的芒果西米露，尴尬得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

　　我想问他：你不知道有女朋友的人，应该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吗？你不知道“借别人的筷子夹菜”本身就很不礼貌，更何况那还是你女朋友的闺蜜？

　　可看着他一脸“我没错，都是她小题大做”的理直气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拎不清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回家后，我摊开速写本，唰唰几笔就把他画成了“举着筷子瞪眼的巨人”，旁边配了一行小字：边界感是什么？能当饭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