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莫池鱼已换回了常服，浅色的棉质连衣裙贴在微湿的皮肤上，带来些许凉意。她脸上过于平静的表情像一层薄薄的釉，遮住了底下的裂痕，只有眼底残留的一丝红，和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方才独自一人时的情绪波澜。她走向泳池边专为休息设置的白色躺椅区域，脚步有些迟滞，像还未从水中的失重与现实的沉重间完全切换过来。

　　泳池的另一端，比赛已近尾声，水花激荡。司故渊正单手撑在池边，利落地翻身上岸，水帘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他用毛巾随意擦着头发，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整个泳池区域，在触及那道坐在躺椅里、略显单薄失神的背影时，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他看见她屈起双腿，环抱住自己，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虚虚地落在荡漾的池水上，浓密的睫毛垂着，隔绝了与外界的交流。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与平日里或温婉或灵动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甚至没注意到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近。

　　司故渊收回视线，转身对不远处候着的服务员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服务员点头，悄然退下。

　　片刻后，一杯色泽清亮、挂着水珠的百香果茉莉茶，和一份摆盘精致的坚果酸奶燕麦碗，被轻轻放在了莫池鱼手边的小圆几上。

　　“女士，请慢用。”服务员轻声说道。

　　莫池鱼蓦然回神，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茶点。“我没点这些……”

　　“是一位先生吩咐送给您的。”服务员微笑着，目光朝泳池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便礼貌地离开了。

　　莫池鱼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司故渊已重新融入客户之中，正侧耳听着什么，偶尔颔首，湿发被他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他手中也拿着一杯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池水的反光中显得既放松又分明。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应酬里，没有再看她这边。

　　然而，那杯果茶的温度透过玻璃杯壁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清新果香混合淡淡茶香钻入鼻尖。燕麦碗里的酸奶醇厚，坚果碎和水果粒色彩明快。都是很清爽、能补充体力又不会负担太重的选择。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某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她曾随口说过喜欢百香果的酸甜，也抱怨过游泳后总容易饿，却又没胃口吃油腻的东西。

　　莫池鱼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她小口啜饮着，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池水微涩和心头沉郁。她拿起小勺，舀了一点酸奶燕麦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泳池的水声、人声仿佛被推远了一些。胸口那种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憋闷感，似乎随着这恰到好处的关怀，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悄悄抬起眼睫，再次看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他恰好在此时结束了谈话，转身走向更衣室的方向。经过她这片区域时，他的脚步并未停留，目光也似乎直视前方，只是在交错的刹那，他的眼尾余光仿佛极其自然地扫过她手中的杯子和空了一小部分的碗，随即，那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戏谑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然后，他便走远了，背影挺拔，水痕在地面上留下断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