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午，他才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鼻尖冻得有些红，平日里挺括的西装肩头也落了几片未融的雪花

　　沐南汐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弄醒的，她睁开眼，只见王俊凯正站在病房门口，正在小心翼翼地关门

　　其实，他是怕吵醒她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那个保温桶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旧，上面印着唐人街一家老字号的招牌

　　那是他跑了半个城市，去唐人街最偏僻的一家老字号买来的红糖姜奶

　　只因她随口的一句“好想喝以前那种热乎乎的、甜甜的汤”，哪怕那只是她脑海中一个模糊的残影，连自己都不确定存不存在，他却当了真

　　“醒了？”

　　王俊凯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见到她睁着眼，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原本沉寂如死水的眸子，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色，仿佛整个世界的开关被重新按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将怀里的保温桶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沐南汐看清他的神色，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急切地覆上了她的额头，指腹粗糙的茧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薄的纱布，动作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的颤抖，“怎么不再睡会儿？”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砾磨过，眼底虽然有深深的乌青，却强撑着笑意，语气里全是讨好般的温柔：“是不是饿了？”

　　沐南汐没说话，目光落在他那只微微泛红的手上——那是因为提着沉重的保温桶，被勒出的深深红痕，而在他的虎口处，甚至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刚才匆忙间不小心划破的

　　“手怎么了？”她轻声问，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碰

　　王俊凯却像是生怕冰到她似的，极其自然地将手缩回身后，随即单手解开了厚重的大衣扣子，动作利落地将那件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这才重新走回床边坐下

　　“没事，刚才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他避重就轻地带过，转而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他盛了一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眼神里满是讨好般的期待：“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但我尝了，很甜，还是热的。”

　　沐南汐喝了一口，眼眶突然就红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确实很甜，暖得让人想哭

　　虽然记忆还是模糊的，但那个味道，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心门的一角

　　可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看见了

　　刚才他脱大衣的时候，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锁骨下方那一片已经冻得发紫的皮肤

　　“俊凯……”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外面是不是很冷？”

　　“不冷。”王俊凯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掌心温热粗糙，带着好闻的木质香调，“只要你想吃，就是去南极我也给你端回来。”

　　除了生活上的照顾，他更是将她视作唯一的重心

　　那天，沐南汐因为伤口疼痛不想打针，闹起了小脾气，把手缩进被子里不肯伸出来

　　护士站在一旁，面对着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王总”，尴尬得手足无措

　　王俊凯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挥退了护士，自己坐在床边，将被子掀开一角，把手伸进去，轻轻握住她带着输液管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

　　“疼吗？”他轻声问

　　“疼。”沐南汐委屈地撇撇嘴，“像蚂蚁咬。”

　　“那我给你变个魔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草莓糖，动作迅速地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然后在扎针的那一瞬间，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按住了她耳后的安眠穴

　　那是缓解痛感的穴位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耳后温热的按压感传来，等沐南汐回过神来时，针已经扎好了

　　“不疼了吧？”王俊凯凑近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像是在哄小孩子，“乖乖打完这瓶，晚上带你去花园看萤火虫。”

　　沐南汐嚼着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觉得，如果时光能就这样停驻，哪怕一辈子失忆也是幸福的

　　但他越是宠她，她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因为她发现，王俊凯虽然从不离身，但每次她睡着或者发呆的时候，他总会站在阳台边缘，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会变得深不见底，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霾和疲惫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尘埃，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可沐南汐能感觉到，他在接某些电话时，背影会变得格外僵硬，那是来自国内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床头灯调到了最暗的暖光，王俊凯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着床沿在处理文件

　　他单手支着额头，眉头死死锁着，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紧绷，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可当她翻身弄出一点响动时，他几乎是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戾气

　　那一秒的变脸，快得让人心疼

　　他立刻放下笔，转过身来，脸上挂上了那副惯用的温柔面具，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极尽温柔：“吵醒你了？是不是冷了？”

　　沐南汐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红血丝，那是连日操劳和倒时差留下的痕迹，但他却只字不提自己有多累

　　“俊凯，”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俊凯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坚定而深情：“傻瓜，我能有什么事？最大的事就是把你养胖一点。”

　　他说着，还特意捏了捏她最近稍微有点肉感的手臂，笑得一脸满足

　　他身上那件衬衫——那是他昨天穿的同一件

　　这都第二天了，他竟然连衣服都没换过

　　他的手指虽然温暖，但指腹却干燥得厉害，甚至有些起皮——这是长期焦虑、缺水，却又强撑着精神的表现

　　“俊凯……”沐南汐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是不是……昨天一整晚都没睡？”

　　王俊凯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睡了，在车上眯了一会儿，你知道的，集团那边有点事要处理，视频会议开得久了点。”

　　骗子

　　他在撒谎

　　——

　　“任何值得去的地方，都没有捷径，成长中最重要的是独自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