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无情挂断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随之切断的，不仅是大洋彼岸那歇斯底里的哭骂与质问，更是他作为儿子最后的一点退路

　　王俊凯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风吹乱了他的额发，却吹不散他眼底浓重的阴霾

　　而病房内，沐南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阳台

　　王俊凯几乎是在她回头的瞬间调整了表情

　　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戾气和阴沉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得滴水面具

　　他拉开阳台的门，走了进来，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谁的电话？这么久。”沐南汐轻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骚扰电话，推销保险的。”王俊凯面不改色地撒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宠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乖乖养伤，哪儿也不许去。”

　　沐南汐看着他在灯光下略显虚幻的侧脸，虽然他在笑，眼角眉梢也都满是温情，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见底、此刻却刻意盛满笑意的眸子，深处似乎藏着一抹尚未散去的阴霾，像是一张拉紧的弓，绷得紧紧的

　　她太熟悉他了

　　即使失忆，身体的本能似乎还记得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微表情

　　“推销保险……”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还微微泛红的耳根，那是情绪激动的余韵，“那你怎么站在外面那么久不说话？而且……我看你的手好像在抖。”

　　王俊凯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将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外面风大，有点冷。”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闪躲，只是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至于手抖……是因为刚才那个推销员太烦人，声音太吵，我气得想顺着无线电爬过去打人。”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甚至还带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调侃，试图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

　　沐南汐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弯了弯，但心底的那抹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深究一个成年男人的谎言，更何况，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如此的可靠，仿佛只要他在，世界末日都不足为惧

　　“你又糊弄我。”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娇憨，“推销保险哪有这么多话……不过算了，看在你这么爱我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

　　王俊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让人看不清真意，他俯下身，动作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乖。”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醒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沐南汐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在他的安抚下，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看着她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王俊凯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就这样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侧过头，透过病房的落地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那里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压抑和黑暗，像极了此刻他身处的境地

　　父母的决裂、家族的危机、她缺失的记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孩，她的睡颜依然不安稳，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

　　“别怕。”他在心里无声地说道，“就算全世界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我也会站在你身前，替你挡下所有的风刀霜剑。”

　　那段在国外的时光，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王俊凯把她宠得没了边，仿佛要将对她的爱，全都揉碎了填进这朝朝暮暮的相守里

　　因为沐南汐失忆后感官敏锐，听觉极轻，稍有动静就会失眠，王俊凯便包下了医院顶层最安静的特护病房，甚至将走廊的地毯全部换成加厚的吸音款，只为了让她能睡个安稳觉

　　每天清晨，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他

　　他不像以前那个叱咤风云的王总，倒更像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贴身管家，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流露，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需求

　　“想喝水？温水还是凉一点？”

　　“想吃什么？那个星际星系探索的游戏不是更新了吗？我陪你通关。”

　　“伤口痒？别抓，我给你吹吹。”

　　她皮肤白，稍微磕碰就会留印子，他便专门去学了按摩，每天晚上守在床边，用温热的掌心替她揉按腿部促进血液循环

　　哪怕工作电话一个接一个，只要她眉头一皱，他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满眼只有她

　　因为沐南汐那一头浓密的睫毛和深邃的五官，素颜时就足够惊艳，他便纵着她不爱化妆，让她素面朝天，只因为他说过一句“你现在这样干干净净的样子我也喜欢”

　　沐南汐因为失忆，对很多现代电子产品都不熟悉，甚至对嘈杂的电视声音感到烦躁

　　王俊凯就扔掉了所有的电子设备，每天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她可能感兴趣的书，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磁性，读书时更是放慢了语速，像大提琴的低吟，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有一天晚上，沐南汐看着窗外下起的初雪发呆，随口说了句：“好想喝以前那种热乎乎的、甜甜的汤。”

　　其实那只是她脑海中一个模糊的残影，连自己都不确定存不存在

　　可第二天一大早，王俊凯就不见了踪影…

　　——

　　“无论我们最后生疏成什么样子，曾经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就算终有一散，也别辜负相遇，希望你不后悔认识我，也是真的快乐过

　　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会选择不认识你，不是我后悔，是我不能面对现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