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骨节碰撞声

　　王俊凯甚至没有回头，仅用一个反手利落的格挡，便精准无比地打开了季泽屿的手

　　紧接着，他只是一个不易察觉的侧首

　　黑暗中，几道黑影如幽灵般从林间的暗处浮现，瞬间组成一道人墙，将季泽屿和他那道绝望的目光，死死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世界，终于安静了

　　王俊凯一直将她拽到一处伸向悬崖的观景台

　　这里是风口，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终于松开了手

　　手腕上骤然失温，那片被紧握的皮肤却仿佛还在燃烧

　　沐南汐喘着气，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极光，只有一场为她一人而起的风暴

　　那目光灼热、贪婪，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一并吞噬进去

　　天际，巨大的绿色光幕正在缓缓舞动，如梦似幻

　　沐南汐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片壮丽的奇景，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轻轻呢喃：

　　“这极光……”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眼神复杂而迷离

　　“……美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天际的绿色光幕如神祇的裙摆，在墨黑的夜空中无声地、盛大地舞动

　　那是一种足以让人忘记呼吸的、孤绝的美

　　沐南汐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流光，她试图将自己沉浸其中

　　然而，他偏不让她如愿

　　“听我解释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那声音里没有笃定，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恳求

　　沐南汐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从那片壮丽的极光中抽离，迎上他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什么？”她故作镇定

　　“Avril。”王俊凯清晰地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在用舌尖碾碎一粒玻璃，“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这突如其来的解释，像是在一场激烈的绑架案后，凶手却彬彬有礼地为你递上一杯热茶，荒谬又刺心

　　沐南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风雪磨砺出的冷意：“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王总。”

　　他向前踏了一步，彻底侵入了她与极光之间的安全距离

　　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晚？”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沙哑，“我花尽心思把你从别人手里抢过来，带到这个世界上只属于我们的地方，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一点都不晚。”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牢牢锁住她的脸，不让她有任何闪躲的机会

　　“我无法忍受，”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认真，“你误会我。”

　　“只要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无数遍。”

　　沐南汐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将那些日夜折磨她的画面，淬炼成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回敬过去

　　“误会？”她轻声反问，尾音带着讥诮，“你们每天互动那么频繁，在办公室里，你扶着她肩膀的样子，也是工作？”

　　王俊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风暴愈发猛烈：“她是我多年的朋友，仅此而已。这个项目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我需要一个能完全信任的副手。”

　　“朋友？”沐南汐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这个项目有无数的人才，王俊凯，为什么非得是她？是你选择她的。”

　　她向前逼近半步，仰起头，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让她彻夜难眠的问题：

　　“别告诉我，你只是选了一个最有能力的朋友。”

　　王俊凯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焦躁硬生生碾碎，声音被刻意打磨得像一块冰，冷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个项目，Avril有丰富的经验，我用她，是出于公司利益最大化的考虑，没有别的原因。”

　　这番话无懈可击，像一份完美的商业报告，却也让沐南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抬起眼，眼眶已经红得像被雨水打湿的蔷薇，那里面蓄满了委屈，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

　　“那……那天在办公室，”她一字一顿，将那个画面重新在两人之间撕裂开来，“你扶着她的肩膀，那么温柔……我都看见了。”

　　那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能溺死人的温柔

　　王俊凯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看得那么仔细，记得那么清晰

　　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被冤枉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澄清的急切

　　“她那天低血糖，身体不舒服，差点摔倒。”他的声调不由得拔高了一些，“我扶一下很正常，那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员工，我都会伸手，哪儿来的温柔？”

　　“呵…”沐南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噘着嘴，积压了数日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振振有词地反击，“那你们在公司里呢？你们的影子都快黏在一起了！讨论方案需要笑得那么开心吗？需要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下班吗？！”

　　每一个问号，都是一把扎向他心口的刀

　　王俊凯的耐心终于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磨成了最后一撮粉末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像一块即将断裂的岩石

　　他强压着怒火，却仍在克制的边缘疯狂试探

　　“那是因为工作需要。”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项目前期，无数细节需要实时沟通，我们讨论方案到深夜，连轴转是家常便饭，这也有错吗？”

　　见他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沐南汐的委屈彻底决堤

　　她像个找不到糖果的孩子，翻出了最后一桩“罪证”，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理直气壮

　　“那天我来公司，看见了她从你车上下来……还是副驾驶！”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了锅

　　王俊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力捏着鼻梁，仿佛想把那份荒谬的逻辑硬生生按回脑子里

　　“她顺路，搭个便车而已。”他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的疲惫，“我总不能因为怕你误会，就个女同事丢在半路吧？”

　　“那是副驾驶！”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泪光终于凝结成了尖锐的冰凌，“那个位置，不是她的！”

　　这句话，不再是质问，而是宣判

　　王俊凯彻底被她这套逻辑打败了

　　他无奈地长叹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眼底的几分火气早已化作了哭笑不得的纵容，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里全是拿她没法子的宠溺：

　　“那你要我怎样？沐南汐，你倒是教教我，难不成非要我把她塞进后备箱，像运货物一样蜷着，你这才觉得解气？”

　　“你就不能……”

　　话未说完，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哽在了喉咙里

　　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他那满是耐心的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她像极了一只护食不成、反被主人挠了下巴的小兽，原本竖起的尖刺瞬间软化，只剩下一鼻子酸楚，发出了一声极其委屈、却又格外依赖的低鸣

　　——

　　“没有人可以右你的人生，

　　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多一些勇气，

　　去坚定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