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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寻千年梦(六)——坠落

葬海前尘 薄酒夜夏 5176 2024-11-13 00:14

  与其说是那东西逼近,不如说是扫过来。

  虽然许悠冉没有什么巨物恐惧症,但在那桅杆摆过来时还是惊惧地全身震颤,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哪怕李景谦的声音如雷贯耳,可还是来不及躲蔽。

  李景谦只恨自己的手不能把那桅杆推开。慌乱之中,只能一把抓住许悠冉的胳膊,还没来得及跑出桅杆即将扫过的范围,帆船就猛地改变方向,加之甩过来的桅杆,一个巨大的推力就把船边的两人扫了出去。

  而在许悠冉眼里,那翻腾的海水似是无尽的深渊,就仿佛在凝视她一样,而她的眼中,深渊也在逐渐放大……

  甚至连自己的尖叫声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最后没有收回的手是她仅存的希望。

  而翻天的浪还是不断的向她袭来。

  “该死的……”

  那男子亲眼目睹了这一幕,虽没近距离看清许悠冉的表情,但就是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她泫然欲滴的神情。

  恍惚之中,似与一道与此相似的身影重合。

  而说时迟那时快,在李景谦也要被许悠冉带下去时,堂溪墨问和周郁离先一步反应过来,趁着桅杆还没甩过去的空档,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李景谦拉了回来,就差一点儿,李景谦也要控制不住平衡掉下去。

  这种情况发生几乎是在一瞬间,任谁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啊!”

  那船身登时摇晃得厉害,周郁离和堂溪墨问都因惯性摔了个结实,而这时,刚才倒下的水主也陆续起身。

  正所谓祸不单行。

  而刚才还清醒的李景谦在这时仿佛全身被抽空了力气,甚至失了魂,那种魂不守舍的感觉,竟比撕心裂肺还痛苦——他想要抓住的手还是松开了。

  但又好像曾经经历过似的,就连眼前的场景也似曾相识。

  那双清明的眼睛在此时并无任何神采,平静得可怕。几乎没有犹豫的,借着跑起的力就跳了下去——溅起的水花和漾开的大片涟漪,都随着他的决绝,一同铺开在这汹涌的海面。

  明知是刻舟求剑,却还是义无反顾。

  就像他经常所说的一句话:“万一呢?”

  而像这种疯子一般的做法,继他之后还出现了一个人——就是刚才帮他们的黑衣男子。

  如果说李景谦是有烈火焚身的气概,他更是有绝命于天的打算。

  堂溪墨问想要阻止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郁离在这一刻也泄了力,眸中的眼泪不自觉夺眶而出。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就这样适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轮回感。

  还来不及悲伤,堂溪墨问已经意识到船上的危险,看着那帮水主不怀好意的逼近,这场“意外”不用想就知道是他们策划的。

  刚才擦伤的痛感在呼啸的风中消失殆尽,堂溪墨问正色面对眼前的困境。

  周郁离则被他完好的护在身后。

  这种场面,一时间说不上来是在哪里也出现过——不只是在记忆里发出的。

  “听好了,待会我对付他们,你趁机跑到隔间里,把那个隔间门关上,关紧了,不要让他们进去……”堂溪墨问小声的叮嘱着,这种殷切不亚于李景谦那时对许悠冉。

  “要死一起死。”周郁离从来没这么坚定的做出选择。

  堂溪墨问不由得一愣。

  周郁离苦笑道:“现在谦哥和悠然生死未卜,先不说如果他们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和叔叔阿姨交代,就单凭我没有抓住他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以前最怕事了,什么事都是优柔寡断。遇到问题了,也只是像个傻子一样跟在你们身后,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也不是什么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如果你们都选择一起冒险,这次是生是死,我都势必跟在你们身后,别想甩掉我。”

  周郁离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句磕绊,就像已有的话在她的脑子里面自动生成一样。

  堂溪墨问拉着周郁离的手指不禁轻轻颤了几下,随即握得更紧。

  “那就说好了!”

  堂溪墨问的语气上扬,仿佛马上要做的是一件相当漂亮的事。

  而这个看起来更疯狂的想法,也是摆脱现在单枪匹马的最好方法。

  可以用冲撞来形容,堂溪墨问带着周郁离“杀”出重围,带有冲破世俗的不顾及,任凭冰冷的雨水混杂着骇浪,也仍至死不渝。

  此情景算不上壮烈,但他们有这样的勇气,已是不易。

  有的时候向死而生,也不失为求生的一种最好方法。

  可是这样的场面在水主的眼里却十分好笑。

  随着几人相继的跳船,老船夫也似伤感地心口作痛,他知道年轻人有魄力,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魄力。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在这个时候跳船无疑是一种自杀式的态度,而且他们中还有不通水性的,想活下来,简直痴心妄想。

  然而,神奇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再次发生——

  原本还高到卷起的浪,连带着它啸天的风,都随着迷雾的渐渐消逝而再也不见。

  刚才还似深渊的海,在这一刻,像完成了它安葬的使命,又渐渐趋于平静。

  仿佛刚才的种种,只是它的一声叹息。

  一切,又恢复了似本来的模样。

  犹如拨云见日,那座神秘的孤岛,终于完整的呈现在了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许悠冉只觉得喉咙湿咸,就像大病初愈之后急需喝水的感觉,不由得咳嗽几声。

  只是这一咳嗽,还喷出些许水来。

  而终于能大口呼吸到新鲜空气,随着胸口的起伏,许悠冉能明显感受到自己像从水里面被捞上来,事实也是如此。

  好一会儿,许悠冉才有力气撑起软绵的身子,只是一睁开眼睛,看到所处之地一片绿草如茵,那天空晴澈得不像是人间,一时间以为自己已灵魂出窍。

  甚至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难道就是天堂吗……”

  “不是。”

  “嗯……啊啊啊!”

  许悠冉全身疲惫,虽然已经醒着,但还是昏昏沉沉。可就这么一句语气中满是认真的回答,让许悠冉把目光转向了那边,结果看清后直接惊叫起来——

  那人一身黑衣,还冷着脸,颇像传说里的“黑无常”。

  许悠冉还以为是来索命的,毕竟还没清醒透,欲要起身,但等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相对干爽的冲锋衣时,又隐约间想起在船上的那黑衣男子,不由得出神。

  “你是……”

  许悠冉又淡定下来,向正在烤火的那男子靠进。

  那生腾的火焰清楚地映照着他凌俊的面容,和她那时在船上看的无二。

  “果然和雕像一样啊……”许悠冉在心中感叹。

  “看够了么?”

  就在许悠冉还在用探究的目光看得热切时,他还是受不了别人如此直白的观察,好笑道:“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回去。”

  许悠冉心虚地缩回脖子,习惯性地摸着颈间的玉,望向浮光跃金的海面,此刻却丝毫没有观赏的欲望。

  这时,许悠冉的头隐隐作痛,又回想起了自己落水之后的事。

  只记得她在波涛起伏中随波逐流,挣扎间,眼前竟又浮现另一种景象,就像是平行时空在那时交错,她也恍惚之中听到好像有人在喊着谁,有种是她非她的感觉。

  “姜知韫……”

  而那声音又是这般熟悉,让许悠冉一时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只是那种轻飘又沉重的感觉,与她常年做的梦无二。

  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许悠冉就在放弃挣扎,沉入海底的那一刻,自己身上好像被一层朦胧柔和的光笼罩,之后就再也没有那种窒息感,那时候的海水仿佛在温柔的推着她过来。

  这到底是命大……

  许悠冉回想这番经历,还是后背发凉。

  熟悉的声音……想到这儿,许悠冉心中一惊,赶忙问:“李景谦呢?”

  “我还以为你忘了他呢。”那人语气凉薄,有一种轻嘲的意味。

  “不是,都这个时候了,互相关心难道不对吗?”许悠冉对他这种反应微愠,“我就算忘了你也不会忘了他好吧?”

  遗忘么……那人听后添火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自嘲般一笑,尽是凄凉。

  李景谦在许悠冉心中什么地位谁不知道?那叫一个真心可见。

  而他不过只是一时出现的陌生人,在她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

  那人轻叹一声,起身就往那处墓穴所在地走去。

  许悠冉也顾不得全身酸软,还是费尽力气起身:“你要干嘛去?”

  “你们来这里也算有一阵子了,难道你们对这处墓穴一无所知?”那男子问道,语气中尽是了然。

  许悠冉猛的反应过来——他也许知道很多。

  “你把话说清楚。”许悠冉不想卖什么关子,“还有,你知道李景谦他们什么情况吗?如果方便的话,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因为现在这个地方能互相帮助的,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船上我怎么不知道你话这么多?”那人轻飘飘的一句,却一个字不落的落入许悠冉耳中,“楚怀安。”

  怀安……

  许悠冉默念着,这两个字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

  没等她多思考,楚怀安就继续迈开长腿向墓穴那边走去,也不忘把一个一个问题向她解释:“首先,李……景谦,在你落水之后也跳下去了,但是至于为什么没和我们……你在一起,有可能是被漩涡卷到了另一处地方,这座岛所处的地形很特殊,周围有相当一部分地方存在漩涡。另外,你的另两位朋友怎么样我不得而知,我是在他们之前跳船的。”

  楚怀安顿了一下,接着解释:“另外,我来之前做过考察,这座岛虽然与外界分离,但是这座岛上的墓穴可以与外界联通。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我们想躲避那帮即将靠岸的水主,并且能顺利出去的话,只能通过那座墓穴。”

  楚怀安说话严谨,且言简意赅,许悠冉接受得轻松,但又担心:“你这消息可靠?”

  然而,就是这么不经意间的一问,楚怀安面色微沉,沉默半晌才回道:“这是我父亲所探之后传下来的。”

  许悠冉此时的震惊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不会这么巧吧?眼前的这个人,从他父亲开始,居然就与这座墓穴有联系!

  所以说这个世界小也是有原因的——就是和这墓穴有联系的五个人,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同一条船上。

  “那我还有个疑问。”许悠冉小跑跟了上去,“你又为什么会在那船上?你……”

  “反正对你没有坏处。”楚怀安正色道,眸光扫过来,“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也得说清楚啊,万一你是来盗墓的……呢……”许悠冉好不容易敢和这个冷面人说话,然后就被他突如其来的一盯,赶紧退后两步。

  “一个从京院里面出来的大小姐,不知道打探别人的隐私算是冒犯吗?”楚怀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悠冉,“都说了对你没有坏处,还问那么详细干什么?”

  等等!许悠冉捕捉到关键信息——从刚才开始,他好像就对他们了如指掌,而且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来自于京院的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许悠冉警惕的看着他,“既然我的底细你都已经摸清楚了,现在这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你也不用怕我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许悠冉。”

  楚怀安清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岁华空冉冉,心曲且悠悠。”

  这正是许悠冉名字的来源。

  许悠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就说自己当时能从他身上感到一丝神性不是空穴来风。而且就在他叫出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心中好像有一处变得不那么沉重,就是想信任他。

  楚怀安的眼睛从未如此在某处停留,但就在刚才,那深邃的琥珀色的瞳眸,似在一个人的地方被洞悉。

  他不是第一次念出她的名字,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个人。只是那时他尚且年幼,却并非无知,本不应该那么早经历那些惨痛的变故。

  要说造化弄人,曾经无意间念出来的那三个字,如今已具象化。

  那旷远的心愿也在此刻达成了闭环。

  她颈间的玉就是最好的证明。

  “有的时候知道太多了,反倒于你不利。”楚怀安本不想多说一句废话,但就那样看着她,却又不自觉地解释。

  “你……”

  楚怀安还想说什么,许悠冉这次却先他一步,晃了晃头:“你不是说有办法能出去吗?”

  楚怀安还想问她那块玉的来源,却也在还没说出口时化为乌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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