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紫尘对流血死亡受伤实在是没有什么概念,只是隐约觉得义父有些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紫尘歪歪脑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印象里觉得如果不开心是会哭的,开心是要笑的,责备她是面目严肃的,可是义父只是咬紧牙关,紫尘想着想着,就看到一张血盆大口俨然冲自己袭来,电石火光间,紫尘南海里浮现出以前侍女被宫廷猎狗咬伤腿的惨叫,禁不住一个寒战只是怕得要命,衣襟沾满血的义父对她露出一个隐忍的笑容,奋力拿起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大嘴的主人,黄黑纹相间的狞笑着的大老虎,凶猛的老虎慌忙躲开,但身形不失矫健,只是擦伤了些皮的样子,老虎愠怒的仰天长啸,爪子刨地,这时阴暗处走出一只身形肥硕甚至臃肿的老虎,两虎两人的诡异而危险的氛围,尽管西夏王撑着一口气牢牢握着利剑,血腥香气对于饥饿老虎的诱惑显然大于猎食的危险,眼看着两只老虎步步紧逼,白牙泛着森然的寒光,西夏王却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一地的鲜血显示这个英勇王室的牺牲和坚忍,两只老虎更加肆无忌惮,本来急促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似乎很欣赏紫尘的惊恐和孤立无援,紫尘自小被宠溺的无法无天,但她也知道作为北方的姑娘,要像男人一样坚强,像男子一样战斗的勇气,流血流汗不流泪的信念是自幼被教导的,但六岁的她实在太怕了,想拿起义父的剑像被教育的那样奋力一搏死亦无憾,但只是想想,她就滑落跌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哇哇大哭起来,在厚重的头盔的,嚎啕大哭的声音变成了闷闷的呜咽,先前的大老虎停住转悠的脚步,表情不解的看着她,肥硕的老虎轻轻踱到她身边,用光滑的皮肤温柔的蹭蹭她,甚至探出前爪柔情的拍着她后背,很熟悉的小时候被妈妈抚摸的感觉。
紫尘止住大哭,抽噎的取下头盔,直觉的觉得老虎们不会像对待义父那样咬他一口,于是呆呆看着老虎,小脸上满是鼻涕和泪痕,肥硕的老虎轻轻舔着义父的伤口,大老虎忽而叫了几声,两只老虎一身毛顿时根根竖立,悄无声息的又退后,继而快速躲进了阴暗处,不见了。
一队护卫踏马经过,看到晕倒的西夏王,虽是杀人如麻赫赫战功的将士,也免不得大惊失色,大呼小叫着让随队卫医察看,人嚣马乱的时间里,紫尘只是呆呆坐着,尽管是大夏公主,这紧急时刻,也是没有人理会她。一大群人走了,有个侍卫回头看了她一眼,也就走了。她呆呆呆在原地。
走了,都走了,天黑了,风起了,紫尘蜷起身子,打个寒战,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荒无人烟的狩猎场,只有饿得发慌的野兽和阴寒的夜风,她木然的站起,望了望黑暗不见五指的周边,又一个冷战彻底惊醒,自小就怕黑暗,晚上睡觉都是非点灯不可熟睡的那种,而现在被人遗忘,一个人在这荒野的夜里,心底无端端一阵凄凉,寄人篱下,纵有千万荣耀,到底,也只是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