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将军果然信守诺言,大火烧成残垣断壁的堂前屋后也有人站岗守着,看到林烟一行人走过也未曾盘问捉拿。藏身一大块发黑土坯的后面,白鹤安安静静卧着休息,荷茁还是孩子,弹琴时便困得睡着,这会儿更是抵受不住靠着版筑墙坯睡了过去。紫尘从随身包袱里拿出林烟买的厚衣服给荷茁小心的盖好。他俩人修习天山派前掌门的秘籍后,功力大涨,短时间的闭目养神便可恢复全部体力精力,稍事休息,他俩便传音入密的讨论起日后安排。
紫尘以前虽名义上是九州盟主,事实上像金丝雀般被关在金银笼里,江湖上的事只是听大人们聚事时聊起过,而这听说却使她对江湖事了如指掌。经过此番历练,阅历丰富不少,现在已经出落成出色的江湖首领。她深知宋已是扶不起的阿斗,自己又本就是西夏人,便怂恿林烟随他去西夏抗蒙古,不要这昏君昏国也罢。林烟牵挂家人,虽说这时才是暮春,可谁知道他的老父亲能不能挨到那时候,过惯了富贵生活的姊妹又能否撑到那时候,他这一走,更成了叛国的叛徒,给忠厚传家的林家祖上抹黑。
争论了很久,直到荷茁都做了美梦在星空下醒来,他们才勉强达成一致:先去最近的天山派分舵号令九州好汉,一起去天牢救林家人,安顿好家人,再去西夏探问情况,看两国能不能交好共同抗蒙古。事不宜迟,计划告诉荷茁后,荷茁说最近的分舵就在西湖边。三人便换上夜行衣,看他们要动身,一个士卒走来轻声问:“将军走时吩咐过给你们提供所需的一切,请问你们还需要什么?”紫尘手势比划了三匹好马,士卒说:“将军早料到这一点,你们前行两里路便可看到驿馆,驿馆的人都是自己人,三匹马挂了黑色令牌,就在普通驿马中混着,你们快去牵了走罢。”说完士卒捡起一块砖扔向后方,边跑边大喊:“什么人?”混乱间,三人趁乱而出。
怕白鹤显眼,荷茁取出随身带着的文房四宝中的墨汁用凤舞九天的手法均匀泼在白鹤身上,而后紫尘荷茁便坐在淌墨的黑鹤背上向驿站飞去,林烟毫不费力的用轻功与她们并行。
在驿站五十米的地方他们停下来,荷茁用口哨吹了几声轻微的马嘶鸣样的音调,回头说:“搞定,那群马不会因受惊吓乱喊了。”紫尘知道她有驯服蛇王的本事,自然也就有驯服马的能耐,便令林烟放哨,她和荷茁屏息摸索到马厩前,三头高头大马那样急切的刨着前蹄看着她们,荷茁轻微嘶鸣了几声,马便安静的站住,荷茁取下三根缰绳交给紫尘,两人三马蹑手蹑脚的走出来,走到林烟身旁,三人三马一鹤又轻轻走了百米,三人才跃身上马,向西湖的方向风驰电掣的撒蹄而去。
名马跑起来并不比上乘轻功慢,三人也趁此也讨论了些事情。林烟顾虑西湖边他先前隐居的房子应该被萧公公拍了重臣把守,便忧心忡忡的问起荷茁分舵在哪里,是否安全的问题。荷茁故作神秘的说:“你可知杭州美食有哪些?”林烟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愣了一下说:“叫化鸡,西湖醋鱼,东坡肘子,藕粉。”荷茁得意的又追问:“你可知杭州哪个地方这些菜做的最地道?”林烟似乎明白了些,答道:“孤山下的楼外楼。”荷茁更加开心:“对咯,驰名赤县的楼外楼就是我们天山派的最大分舵。所以呀,绝对的安全,它虽然作为饭店人多而杂,但能接近楼外楼方圆百米的,可都是天山派有头有脸的人或者天山派尊贵的客人。”林烟表现出垂涎的表情:“呵呵,这次可有口福了。以前只听说楼外楼不让接近,是因为皇亲国戚开办的缘故,现在才知道个中原委。”荷茁顺势轻哼起了“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就这样说着笑着吹着牛,就到了西湖畔。
三人在西湖边下马牵马慢走,林烟住在西湖边也有一段时间了,看过苏堤春晓,曲院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在西湖堤边漫步时独自吟诵过“一峰一高人,两人相与语。此地有西湖,勾留不肯去。湖气冷如冰,月光淡于雪。肯弃与三潭,杭人不看月。”的诗句。而他从未看过暮春夜半时分的西湖,夜的静谧,微风含香,无痕涟漪,一牙银钩,永恒流年。紫尘也受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的感染,把自己小小的手放在林烟宽厚掌心,温柔呢喃道:“天欲雪,去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水清出石鱼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腊日不归对妻孥,名寻道人实自娱。”语罢便用西湖水一般的柔情目光将林烟仔细凝视,林烟嘴边的微笑正想天上的月牙澈郁:“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纸窗竹屋深自暖,拥褐坐睡依团蒲。”荷茁还只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儿,这些虚虚实实的事她不懂,这般梦一样的美景中,她只看到了岳飞的身影,那梦中冷峻的背影。白鹤跟随前掌门夫妇多年,倒像颇解风情之人,表示理解的向林烟紫尘拍翅点头。
时间如静止了一般,美景一直那样美丽不可方物,静谧的夜似乎无止无休,这样沉默又温馨的时刻过了很久。荷茁报肩嘟囔了一句:“怎么这般冷了。”紫尘才如梦初醒的转身,从包袱里拿出厚衣服让大家把夜行衣换下,三人走到一个凉亭下,正添加着衣服,就听到白鹤急促拍翅的声音,紫尘林烟抬头一看,便被眼前的场景动容的泪流不止。
细碎的雪花倾情洒落,像漫天飞舞了千树万树的梨花,像轻歌曼舞的九天仙女,像绰约斜斜的飞天。那雪花落在亭榭,轻如一个小小的吻;那雪花盈盈落在湖面上,甜美的像拿着棒棒糖小女婴的笑容;那雪花款款落在柳条上,安静的像深宫目送红叶随水而去的宫女。
紫尘微微转头,正好对上林烟看她的眼神,两人一同起身,静静吻在一起。
飘落遗世的静美春雪,
睡梦中宛若清扬的西子,
朦胧如水如秋露的溶溶月色,
用情至深的浅喜深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