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派使臣去祝贺契丹(916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称帝,建立契丹国)攻灭后晋(石敬瑭所建,都开封),并请契丹允许他去长安修复陵墓。契丹不允许,并派使者回复此事。
三月,留从效领兵回泉州,对南唐守将说:“泉州和福州世世为仇敌,南面连接岭南海边瘴气疠病漫延的地方,地势险要而土壤贫瘠。由于连年兴兵作战,田地桑园全都废弃,每年冬夏两季征收的粮食、赋税,仅够自己养活自己,怎敢有劳大军长久驻扎在这里呢!”于是摆设酒宴为他们饯行,南唐守将不得已就率兵回国了。李璟不能制约留从效,就加封他为检校太傅(代理辅弼国君之官)。
四月,李璟认为伪称诏书使军队失败,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终于知道了真相)。十七日,下诏敕免其他将领,廷议斩杀陈觉、冯延鲁向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面对仪仗弹劾冯延巳、魏岑,他说:“陛下登极以来,所信任的人,只有冯延巳、冯延鲁、魏岑、陈觉4个人而已,他们都阴险狡诈、玩弄权柄,蒙蔽皇上视听,排斥忠臣良将,引荐任用小人;敢于进谏争论的逐出朝廷,私下议论的被滥用刑罚;上下互相蒙蔽,人们不敢说真话,在路上遇见也只能互相使眼色而已。现在陈觉、冯延鲁虽然伏罪,但冯延巳、魏岑还在,树根没有被铲除,枝干会重新生长。而同罪异罚,使人心疑惑不解。”又说:“皇上的视听,只在那几个人,虽然每天接触众多大臣,终究是孤立的。”又说:“那些人在外掌握兵权,在内执掌国政。”还说:“魏岑、陈觉、冯延鲁,互相磨擦争斗,你向前我就要向后,你往东我就要往西。天生金、木、水、火、土5种材料,合作才是国家的财富,国家一时间竟成为小人们泄忿争斗、轻举妄动的工具。”还说:“国家讨伐出兵的权力,在于魏岑的一纸书简;国库财富的支取,全凭魏岑的一句话。”李璟认为江文蔚讲得太过分,大怒,贬他作江州司士参军(掌河津及营造桥梁、廨宇等事)。陈觉、冯延鲁被戴上刑具押送到金陵。宋齐丘因为曾经荐举陈觉去福州,这时向皇帝李璟送上表章等待定罪。
李璟诏令陈觉流放蕲州,冯延鲁流放舒州。知制诰(诏书撰写官)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陈觉、冯延鲁二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因为宋齐丘、冯延巳为他们求情,所以陛下才赦免他们。擅自发兵的人不处极刑,边疆就会有制造事变的了。全军覆没的人获得生存,军队就没有拼死作战的了。请施行明罚大刑来重振军威。”李璟没有听从。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巳被罢免为太弟少保(辅佐太弟),魏岑被贬官为太子洗马(辅佐太子)。
韩熙载多次上言宋齐丘一党必定成为国家的祸乱。宋齐丘参奏韩熙载嗜酒如命、狂妄自大,贬韩熙载为和州(今AH和县)司士参军。
六月,李璟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辽太宗,耶律阿保机次子)去世,萧翰放弃大梁(今河南开封西北)逃往北方,下诏书道:“我眷恋着中原,那是本朝的故土。”派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筹划攻取北方;听说后汉高祖(刘知远,五代后汉开国皇帝)已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李璟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这一年,李璟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南唐保大六年(948年)十一月,李璟命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兵救河中(今山西晋西南永济),派清淮节度使刘彦贞为副手,查文徽为监军使,魏岑为沿淮巡检使,驻军在沂州(今山东LY)境内,李金全和众将领正一起吃饭时,侦察兵报告有后汉兵几百人在涧北,都是病弱;请求袭击他们。李金全命令道:“谁敢说过涧斩首!”到了晚上,伏兵四起,鸣金击鼓之声传出十几里,李金全说:“刚才可以和他们打吗?”当时南唐士兵厌战,没有斗志;又因河中城路远,地理上遥不相及,二十一日,南唐兵退守海州。
李璟致信后汉隐帝(刘承祐)告罪,请求通商贸易,并请求赦免李守贞,后汉朝廷不答复。
南唐保大七年(949年)七月,李璟再度起用魏岑,吏部郎中会稽人钟谟,尚书员外郎李德明凭着能说善辩、聪明机警得到宠幸,参预国政。两人都自恃恩宠而轻浮骄躁,虽然不与魏岑结党,国人也都憎恶他们。户部员外郎范冲敏,为人廉正耿直,于是让天威都虞侯王建封上书,一一指责当权人的错误,要求任用正人君子。李璟认为王建封是武将,只掌管军队,不应干预国家政治,勃然大怒,将王建封流放到池州,王建封在途中便被杀死;范冲敏在街头被斩首示众。
李璟听说河中城被攻破,就任命朱元为驾部(掌车舆、牛马厩牧之事)员外郎,待诏文理院李平为尚书员外郎。
十一月,南唐军队渡过淮河,进攻正阳(今河南正阳)。十二月,颍州(今AH阜阳)将领白福进出击,打败了南唐军队。
这一年,南唐泉州刺史留从效的哥哥南州副使留从愿,毒死南州刺史董思安取代他;李璟不能控制,在泉州设置清源军,任命留从效为节度使。
南唐保大八年(950年)正月,李璟听说后汉军队彻底平息赵思绾、李守贞、王景崇的3镇叛乱,才撤销李金全的北面行营招讨使。
南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肆收括民财来贿赂当朝权贵,权贵争相称誉他。刘彦贞在寿州(今AH寿县)坐镇多年,恐怕被人取代,想用边境军情紧急来稳住自己的地位,谎报军情说后汉军队将要大举南下进犯。
二月,李璟任命东都留守燕王李弘冀为润州、宣州2州大都督,坐镇润州;任命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守。
福州人有的到建州报告南唐永安留后查文徽,说吴越军队已经弃城离去,请求查文徽当统帅。查文徽相信了他,派遣剑州刺史陈诲带领水军沿闽江而下,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为后继。碰上天下大雨,河水猛涨,陈诲一夜行船700里,到了城下,击败福州军队,抓获将领马先进等人。二十二日,查文徽到福州,吴越国知威武军吴程派遣数百人出城假装迎接。陈诲说:“闽(今福建)人善于欺诈,不可轻信,应当安营扎寨从长计议。”查文徽说:“犹豫就会产生变故,不如乘机占据福州城。”便带领军队一直前进。陈诲整顿好部队才击鼓前进,在闽江边上停下来。查文徽不作防备,吴程领兵出击,南唐军队大败,查文徽从马上摔下来,被福州人抓获,士卒死亡万人。陈诲却完整地将军队带回剑州。吴程解送查文徽到钱唐(今杭州),吴越王钱弘俶将查文徽作为战利品,在祖宗五庙举行献俘礼,然后释放了他。
七月,南唐归还马先进等战俘给吴越来交换查文徽。十月,吴越王钱弘俶让查文徽返归南唐。查文徽患哑疾,以工部尚书之职辞官。
南唐保大九年(951年)二月十二日,楚王马希萼(楚王马殷之子)派遣掌书记刘光辅到南唐进贡。
三月,李璟任命楚王马希萼为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任命右仆射孙忌、客省使(掌款侍外国与少数民族使者,及文武官员朝见皇帝礼仪)姚凤为册礼使。
刘光辅到南唐进贡,李璟待他很优厚,刘光辅秘密进言道:“湖南百姓疲惫,可以攻取啊。”李璟于是任命营屯都虞侯边镐为信州刺史,领兵进驻袁州(今江西宜春),暗中谋划进攻夺取湖南。
十月,南唐边镐领兵进入醴(lǐ)陵(今湖南醴陵)。初五,楚王马希崇(马希萼弟)派遣使者犒劳军队。十四日,派遣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奉持笺(jiān)书到边镐住处请求投降。拓跋恒叹息说:“我这么长时间没有死,竟是为了给这小子递送投降书!”十五日,马希崇率领兄弟侄子迎接边镐,刚望见远处的行尘便叩拜,边镐下马宣读诏书慰劳马希崇。十六日,马希崇等人跟从边镐进入长沙城,边镐住宿在浏阳门楼,湖南将领官吏全来祝贺,边镐都重赏他们。当时湖南闹饥荒,边镐大量散发马氏仓库粮食救济百姓,楚地人民非常喜悦。
南唐文武百官共同庆贺平定湖南,起居郎(掌记录皇帝日常行动与国家大事)高远说:“我们乘着楚国内乱,所以夺取它很容易。观察众将的才能,只怕守住它就难了!”高远是幽州人。司徒致仕李建勋说:“祸患恐怕就从这里开始吧!”
李璟从即位以来,未曾亲自祭祀天地宗庙,礼官请求举行祭祀。李璟说:“等到天下成为一家,然后告谢天地祖宗。”及至一举夺取楚地,认为其余各国也能随手平定。魏岑陪从李璟消磨闲暇,说:“我年轻时游过元城(今河北HD),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等到陛下平定中原,请求让我当魏博节度使。”李璟答应了他,魏岑赶忙快步走下台阶拜谢。李璟的骄傲、臣子们的谄媚大都如此。
马希萼希望南唐人扶立自己为潭州(今湖南长沙)主帅,但潭州人憎恨马希萼,一齐请求边镐为主帅,李璟于是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
南唐边镐催促马希崇带领家族进京(南唐国都金陵)入朝,马氏聚集族人相对哭泣,打算用重礼贿赂边镐,上奏乞求留住长沙,边镐微微一笑说:“国家与您马家世代互为仇敌,将近60年,然而未曾敢有窥窬(yú)您马氏楚国的意思。如今您兄弟争斗,自己落得穷困下场,倘若再有三长两短,恐怕又会产生无法预测的忧患。”马希崇无言以答。十一月初三,和同宗族人以及将佐1000余人呼喊痛哭登上船只,送行的人也都哭着,哭声震动江河山谷。
十三日,南唐边镐派遣先锋指挥使李承戬(jiǎn)领兵前往衡山县(今湖南衡山),催促马希萼进京入朝。二十二日,马希萼与将佐士兵10000多人从潭州向东沿江而下。
【按:南唐趁楚国马希萼、马希崇兄弟争斗,内部生乱之际,发兵攻取楚都潭州,楚国遂亡。当初,李璟应楚武平节度使马希萼之请,遣楚州团练使何敬洙率兵入援,助马希萼攻潭州,以夺楚王位。十月二十五日,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亦率战舰200艘攻克岳州(今湖南岳阳),抚纳降附,颇得人心,湖南内乱遂平。十一月,南唐悉迁马氏宗族及文武将吏千余人于金陵,留边镐为武安节度使,统领湖南。】
十二月,李璟任命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为太傅;任命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镇守洪州,仍旧赐爵为楚王;任命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镇守舒州(今AH潜山)。湖南的将领官吏,职位高的授于刺史、将军、卿监,职位低的也依次授官。李璟嘉奖廖偃、彭师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今山东烟台)刺史,彭师为殿直都虞侯,赏赐非常丰厚。湖南刺史都到南唐京城入朝称臣,只有永州(今湖南永州)刺史王赟(yūn)最后到达,李璟用毒药杀死他。
当初,蒙城镇守将领咸师朗率领所辖军队投降南唐,李璟将他的部队改编为奉节都,跟随边镐平定湖南。南唐全部没收湖南的金银绢帛、珍宝古玩、仓库粮食乃至舟船战舰、亭台馆阁、鲜花水果中的佳品,都转移到金陵,派遣都官郎中杨继勋等收取湖南租税、军赋来供养守卫的军队。杨继勋等专门加重收敛盘剥,湖南百姓大失所望。行营粮料使王绍颜削减士兵的粮食、赏赐,奉节指挥使孙朗、曹进发怒说:“从前我们跟随咸公(咸师朗)投降唐朝,唐朝待我们哪里比得上近日待湖南将士那样优厚呀!如今有功劳不增加俸禄赏赐,反而减少不如杀掉王绍颜和边镐,占据湖南,投归中原,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南唐保大十年、广顺二年(952年)正月初三夜晚,孙朗、曹进率领他们的众徒举行叛乱,将藁(gǎo)草打成捆,暗中焚烧镇府大门,火没点着,边镐发觉,派出士兵进行格斗,并且命令击鼓吹号,孙朗、曹进等以为天将破晓,便夺关破门逃奔朗州(今湖南常德)。王逵问孙朗道:“我昔日跟随楚武穆王(马殷),与淮南作战屡次取胜,淮南军队容易对付。如今打算用朗州的部众再次夺取湖南,可以吗?”孙朗说:“我在金陵多年,详察南唐的政事,朝廷没有贤臣,军队没有良将,忠臣奸佞不分,赏罚失当,像这样,能保存国家已是万幸了,还有什么闲暇去兼并别人!我请求做您的前锋,争取湖南就如同捡拾小草!”王逵很高兴,厚礼待他。
李璟发兵5000人,驻扎在下邳(今江苏邳州),以便援助慕容彦超;听说后周军队将到,后退屯驻沭阳(今江苏沭阳)。徐州巡检使张令彬出击,大败南唐军队,杀死、淹死的有1000多人,抓获南唐将领燕敬权。
二月十八日,后周太祖(郭威)释放燕敬权(南唐将领)等人让他们回归南唐,对南唐主李璟说:“叛逆之臣,是天下所共同痛恨的,不料唐主扶助他们,恐怕是失策了吧!”李璟大感惭愧,将先前所得的中原降附人士,都以礼相待遣返回国。南唐谈论政事的人仍然进献夺取中原的计策,中书舍人韩熙载说:“郭氏掌握国家虽然时间不长,但统治已经牢固,我国队军轻易出动,必然有害无益。”
南唐自从烈祖李昪以来,经常派遣使者飘洋过海与契丹相勾结,打算和契丹共同钳制中原,并厚礼馈赠,相约结为兄弟。然而契丹贪图送来的财货,只是用空话作为回报,实际上不被南唐所利用。
李璟喜好文学,所以韩熙载与冯延巳、冯延鲁、江文蔚、藩祐、徐铉等人都得到高官。潘佑是幽州人。当时南唐的艺文礼乐(文学艺术、辞章和礼节、音乐)比其它各国兴盛,然而未曾设立科举制度,朝廷取士(选拔干部),大多根据上书言事来授于官职。到这时,开始任命翰林学士江文蔚主持贡举(指科举制度),进士有庐陵(今江西吉安)人王克贞等3人考中。李璟问江文蔚:“爱卿取士比前朝怎么样?”回答说:“前朝公家荐举、私人说情各占一半,臣下专用一种绝对公正!”李璟很高兴。中书舍人张纬,前朝取中进士,听说此话而怀恨在心。当时朝廷执政官员都不是经科举任职,便一齐阻挠诋毁,结果停止了科举选仕。
三月,李璟任命太弟太保、昭义节度使冯延巳为左仆射,前镇海节度使徐景运为中书侍郎,和右仆射孙晟都为同平章事。宣读制书后,户部尚书常梦锡在大庭广众中大声说道:“白麻诏书虽然很好,只是不及江文蔚的弹劾疏文啊!”孙晟素来轻视冯延巳,对人说:“金杯玉碗,竟然盛了狗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