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大喜，连声道：“是的，我是妖怪，我喜欢别人叫我妖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狂喜之后，声音一沉，又道：“我曾问了八十九个人，却只有九个人答对了，你是第十个，同时也是我的第九十只会说话的猎物。‘妖怪’‘妖怪’……听着就让我舒服！我不喜欢‘爷爷’、‘老神仙’、‘老祖宗’那些狗屁叫法！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明白。所以我把他们都吃了。”

　　头颅凝神片刻，卷起肠子末端，如同一根手指在太阳穴揉了揉，道：“事情想多了，头就疼。”

　　大海看罢不觉得好笑，心道：“你也只有个头了。”

　　头颅道：“你这么快就能回答我的问题，必定是个聪明之人，那么我顺便问问你，我到底是什么妖怪？当然，不论对错，这题不算成绩。”

　　大海不假思索地道：“你是只石妖！”

　　头颅摇头道：“不像！我没觉得我是石头变的，应该我最后变成了石头。好了，这个问题不算。第二个问题，说到这个问题，我突然觉得有点烦躁和饥饿了……那么，第二个问题是……我为什么不死？”

　　大海心道：“这妖怪也有些古怪。”想到自己是被半路所遇的女子引进山洞的，那么那女子与这头颅必定有干系，又联想到女子关于六尾龟自噬的说辞，心中似乎有了答案，虽然不能肯定，也未尝不能试一试。他当即说道：“你先用手砍下了自己的脚、腿和身子，吃了；再将你的双手放在嘴里吃了。所以，你没有饿死。”

　　头颅不可思议地看着大海：“太对了！比起那些‘先吃了尾巴、再吃了鼻子眼睛’之类的回答可要高明多了。虽然我出题的水平高，但也不能对你们要求太严，所以凡是回答‘自己吃自己’的都算对……”头颅想了想，又道：“如此看来，你是见过我的宝贝闺女了……”它四周看了看，不见闺女，失声喊道：“小舌舌，快些出来见客人，咱们父女有东西吃了……”喊了半天不见有人回音，悲戚万分，伤心道：“小舌舌，你不要吓为父啊！小舌舌……小舌舌！不要离开为父啊……”突然“哦”了一声道：“原来小舌舌在我嘴里。”说着张开嘴，将一条血红的舌头伸出来，用牙齿一咬，半截舌头掉落下来。

　　舌头一落地，竟化作一裸身女子，大海看去，正是山下碰到的那名女子。却又听头颅含糊不清地说话了：“……真是丢我的脸，见了客人不穿衣服，将来怎么嫁人啊！”裸身女子听罢，作出羞涩状，低着头，嘀咕道：“人家高兴嘛！”可又拗不过头颅，转了个圈，变出一身衣服。

　　头颅面如老者，吧唧着嘴咀嚼了几下，竟又长了条舌头，叹道：“这些年，多亏了小舌舌，不然我就孤独死喽！”它望了眼大海，道：“你是第三个射杀了我其他的小舌舌的人，而你也是听了我这宝贝闺女小舌舌的话才答对的。我闺女假若不肯说，你就死定了！如今她看上了你，你可不能辜负她……不过可得将第三题回答正确了，你才能做我的女婿，我才肯让你们这对恩爱小夫妻亲亲热热、缠缠绵绵的……”

　　大海浑身一震恶寒，心道：“这头颅说话颠三倒四，即使答对，我又怎会与你的舌头抱在一起？”大声喝道：“说这么多做什么？我的刀也是饿得很！”说着纵身跃起，当场就要劈了头颅！

　　谁知那女子急忙拉住他，哭道：“不要啊夫君，他可是我亲爹爹！”

　　大海正欲回身砍上一刀，却发现全身被一层皮肉裹了起来，动弹不得！

　　“啪”的一声，砍柴刀被打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头颅叹道：“俗话说，女生外向可没说错。这还没嫁人，就开始维护夫君了，唉……”叹了口气，又道：“不说了，还是先讲个感人的故事吧！你可愿意听？”

　　大海不得动弹，心中恼火不已，心忖道：“且先稳住它，再作打算！”点头道：“你且说来听听！”

　　头颅徐徐道来：“话说很久以前，有一位侠士，不知怎地发现了一块很好的玉石。玉石又大又圆，其光芒可同日月争辉，乃是天地之灵气结晶而成，据说已有万年之久了……”说着，它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将整个山洞照亮的玉石上面，用肠子末端指了指，道：“哦，就是它了！它有个美丽的名字，人们叫它……这个我还是记得的，叫……对啦！叫它万年翡翠母！这万年翡翠母，天下绝无仅有……侠士为了救济世人，便将它挖了出来。可是，一伙大盗也盯上了它，于是侠士和大盗展开了激烈的争斗。由于身负重伤，侠士在弥留之际引爆了这座山头。侠士和强盗都死了。又过了很久，侠士发现自己好像没死，竟可以在山石间任意穿梭……”

　　大海思索片刻，接过话来，说道：“这个我也曾听过，人死之后是有灵魂的。侠士应该还是死了，任意穿梭的是他的灵魂。”

　　头颅摇了摇，道：“不对！侠士可以确定他飘动的不是灵魂。后来，一位高人将侠士封印在一根骨头上，又将骨头用玄铁铸成的铁链锁住。还将那颗万年翡翠母镶嵌在洞顶，让它日夜与侠士相伴。”

　　大海问道：“你就是那个侠士？”

　　头颅大喜，笑道：“哈哈哈哈……对对对，我就是那个侠士，你真的很聪明……可是，如果你答不对，我一样还是会吃了你的……”顿了顿，又道：“小舌舌，先放了他。”

　　大海活动了一下双手，捡起地上的砍柴刀，沉声问道：“你的问题呢？”

　　头颅道：“不急，容侠士我慢慢讲来……日积月累，侠士我与骨头开始融合，渐渐长在了一起，再也挣脱不得。白天，太阳光从天窗中射入，照到了侠士我的身上，形成了一道影子，侠士我就惊喜地发现，身体可以慢慢渗入影子里；挣扎了一天，侠士我终于可以在影子里显形，眼看就要从天窗中遁出。可是，天也黑了，影子消失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将侠士我拉进骨头……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折磨，你可曾尝试过？你可尝试过！”

　　头颅伤心之余，女子也在哭泣：“爹爹每次讲这样的故事时，我都会感动得哭泣……呜呜呜呜……”

　　头颅安慰道：“小舌舌，莫哭了，莫哭了……以后你总要长大，离开爹爹的……别让你夫君瞧不起，哪天休了你，你该怎么办？”女子立刻不作声了。

　　头颅肃穆道：“小子听题！第三题，侠士我该如何逃脱？”

　　女子在一旁急道：“夫君，快些说呀！之前有两个小哥哥，都说砍断了铁链就能还我爹自由，可是这铁链日夜吸收日月与万年翡翠母的精华，已经变得坚硬无比，如何砍得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