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部落的时候,大海是不觉得自己丑的。可是现在,比起荒人,他是真有这种感觉。倘若有人夸他俊美,那就是骂他了。
心中有些不悦,他拱了拱手,道:“那就告辞了,姑娘路上小心。”
女子扑哧一笑,道:“你这人倒也不坏。我都快到家门口了,你还好心提醒我……”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脸蛋,又道:“我正好要回家,顺便给你捉一个奇物过来,你看如何?”
大海不由得喜道:“那可太好了!”
说着,二人结伴而行。只听女子道:“我是回家为我哥盛饭的,我娘已做好了饭菜,等着我哩!所以我打好饭后,还得去趟山上!”
大海不禁问道:“山上有什么吗?”
女子道:“山上有很多矿石啊,挖掘出来可以卖很多钱的。”
大海问道:“你既然有很多奇物,为什么不卖了它们换钱?”
女子道:“说不清楚!我拿到街上卖却没人买,他们朝凤阁倒是有门路,或许那乌龟名字叫做朝凤龟吧!有名气就有人买。哎呀!快到家了,我不说了。你可得等我一下哦……”说着朝山下跑了几步,突然又回头问道:“你拿什么抓?”
大海将网递过去,道:“用这个吧,那就多谢姑娘了。”
女子点点头,脚步蹒跚地摸索着下了山。大概过了半炷香工夫,她又艰难地爬了上来,怀里抱着一团物事。
女子不满道:“我崴了脚,也上不了山了,我给你乌龟,你可要背我。”说着把怀里得物事递了过来。
大海接了过来,透过网子一看,黑乎乎的一块圆石,应该是六尾龟了。六条尾巴已经缩进去了,和刚才被射杀的那只很像。
大海说道:“姑娘,刚才我射杀了一只,原以为应该还有口气——最多是个死物。可是仔细看时,它没壳没尾的,只剩一团血肉罢了。”
女子骂道:“谁让把它杀了?它们很有灵犀,作为观赏之用倒能接受,可是偏不愿被人食用,于是在死的那一刻,张开嘴来,从自己的尾巴吃起,越吃越有味道,最后这个嘴再把鼻子呀,眼睛什么全都吃掉……”说着,女子耸了耸肩,接着道:“就这样,最后就只一团肉了。至于这个乌龟呢,有点不一样,它苦于没有嘴,只好拿身上的刀口当作嘴,从中间往外头吃了,先吃壳,再吃尾,越吃越好吃……”
大海浑身一颤,诧异道:“原来这般血腥!”
女子叹道:“荒族人吃土族人,土族人吃万物,开膛破肚,那才叫血腥呢!它们自己吃自己,倒是血腥了?”
大海被驳得无语,蹲了下来,道:“那就请姑娘上来吧。”
女子拜了一礼,道:“有劳了。”
女子扶在大海身上,不时有丝发飘打在大海脸颊上。
女子笑道:“你可别打坏心事……”说着趴在大海身上,喃喃道:“你的背可真温暖,奴家想我那夫君了……”说着时竟抽泣起来。
大海问道:“你夫君怎么了?”
女子道:“我夫君是个当兵的,死在了战场上,我便回了娘家,帮着哥哥采矿度日子罢了。”
大海叹了口气,却突然感到脖子处湿润不已,微微皱起眉头。只听那女子凄声道:“以前我时常这样吻我夫君……可是现在……呜呜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问道:“我能吻你吗?”
大海猛地站住了脚步,女子扑哧一声,笑了,道:“我与你非亲非故的,又怎能和你有肌肤之亲?你倒是想,我也不给!”
大海这才继续朝前走,过了不多久,只见女子纤手一指,喜道:“就是那!我哥就在那个山洞里头,对……对,那就是……南山荒洞……”
大海“嗯”了声,朝洞口走去。女子便将脸完全贴在大海后背上,叹声道:“可是我们这样进去,被我哥哥看到,可怎么办才好啊!”
大海当即道:“我放你下来,就此离别。”
女子凝噎道:“虽与你相识不久,倒也谈得来……只可惜你是土人,我不能与你结合的……我能吻你吗?”
大海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觉得后颈湿漉漉的,一条滑嫩的玉舌舔了过来。女子抽泣道:“奴家只是长了条长舌头,你便瞧不起奴家……”说完,舌头顺着从大海的后脑勺伸过去,沿着脸一直爬动,转了个弯,又朝嘴的方向奔去!
大海大惊,竟是遇到了妖精!哪容多想,立时抽刀斩去。顿时,舌头、女子和六尾龟一起不见了踪影。
“扑”一个轻声,一张网径自落到地上。
回身看去,后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堵死了!
大海冷汗涔涔,浑身一抖。再往前看时,有微弱的光,虽然很暗淡,但也能辨明通道。
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啪!”“啪!”“啪!”……
似乎有只巨手有节律地拍着岩壁!
越往里走,越是宽敞,直到尽头。
这里是一个掏空的山洞,怪石鳞次,张牙舞爪,幽深恐怖。
突然一团物体从身后滑过,大海赶紧转身,只见那物体往岩石上一钻,不见了!
此时他才发现,这洞穴里头并没有灯火,他抬头往上看,那儿有个洞口,透过洞口可以看见点缀着繁星的夜空,但月光很弱,还不足以能将石洞照亮。光是从他身后的上方发出来的,他转身抬头一看。
一颗晶莹的玉石徐徐生辉,碧光流动,奇妙无比。
玉石之大,世所罕见。
大海虽涉足大荒时间很短,但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绝对不菲,于是也不去管那六尾龟了,只消摘了这颗玉石即可。
还未靠拢玉石,突然身体被什么猛地一推,大海情急之中,猛然将砍柴刀朝后一挥。
一个划开肉体的声音传来,大海定睛看去,竟是一条大舌头!
舌根吃疼缩了回去,钻进了岩石;舌尖掉在地上,打了个滚,也朝岩石滚去,竟然直接撞了上去,消失不见!
大海跨步上前,两手持刀,猛地朝岩石斩去。
又听得划开肉体的声音,果然是只妖怪!大海连砍几刀,岩石就如同烂肉一样破碎不堪。不多时,烂肉又迅速连在一起。
大海愣了一下,不由得朝后退开一步。
“……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岩石中传来,接着一张人的脸也浮凸了出来,再接着就是一颗血淋淋的大头颅。
只见头颅唰的一下,竟站了起来,约有两人多高。头颅下方一根尾巴不停的甩动着,大海仔细瞧时,哪里是尾巴,竟一条红色粗大的肠子。肠子不断蠕动着,发出咀嚼的声音。
“又有猎物了……”苍老的声音自顾说着:“可是我的苦难该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多么想念以前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时候,人们是多么地崇拜我……可是,我又想不起我是谁……那么,我的游戏就又开始了……”它失神的双目朝下转动,目光终于落在大海身上,“第一个问题,告诉我……我是谁?”
大海持刀逼进,沉声道:“你是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