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獍日行五百里。当日凤芷皑跟随小姐凤若汐只花了半天工夫,就来到了天依池边。此时由于凤芷皑身受重伤,它只得放慢了脚力,一日行程不过一两百里。即使这样,白獍奔跑起来也有如白驹过隙一般迅猛无比。
大海只觉耳旁的风呼呼地吹着,心里头不免奇怪,什么野兽跑得这么快?
他放下一只手,刚准备摸一摸身下的坐骑时,只听凤芷皑叫道:“别乱动,小心摔死你!”大海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其实凤芷皑已经尽力在自己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内加快了速度,因为那只猩猩抱住自己的腰已经有一天多了。这种感觉让她很难受,她忍住了极度的难堪和屈辱,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朝凤阁的百姓。
大海倒没有想太多,随遇而安罢了。不过能在死前与一名荒族美貌女子相依相伴,恐怕做鬼也该知足了。
第二天下午,白獍渐渐放慢了奔行的速度。
凤芷皑喜道:“终于到了!”说着翻身跃下,同时召回了白獍。
自从昨天有一次身下突然落空,摔到地上后,大海此后便多了一个心眼,每每白獍停止行进时,他都能稳稳站住。这点凤芷皑倒是很意外,微微有些不快,没有将大海摔个脚朝天,怎能消她心中之气?
她亲手为大海摘下黑纱布,指着前方道:“过了这片林子,就是朝凤阁了。先休息一下吧。”
两人寻得一块大石头,分两旁坐下——这也是这两天他们之间的约定。他们受伤都不轻,在一路奔波中,伤口难免会裂开,所以在休息的时候,各自处理伤口。
大海脱掉上身兽皮,刚擦了点药,突然听到石头那边凤芷皑一声尖叫,连忙冲过去,见凤芷皑倒在地上,赶紧将她扶起,问道:“怎么了?”
只见凤芷皑冷汗冒出,弱声道:“刚才我在疗伤时,心头剧痛无比……”说着打起坐来,两掌上下运动,一丝丝蓝光顿时飞射而出。
这是荒族人的疗伤方法,大海见怪不怪,也就没说什么了。他不觉朝凤芷皑下腹处看去,惊呼道:“你伤口流血了!”
凤芷皑大惊,低头一看,血迹已经渗透出来,衣裳被染成红红的一片,连忙道:“你转过头去……”见大海转过去后,小心将衣服往上撩起,顿时心生大骇。
由于怪兽金色唾液的腐蚀,她下腹处一大片皮肤都被灼伤。之前她用真力疗过伤,再加上草药的功效,灼伤处渐渐有所好转,也就放了心。可是现在那里隐隐发黑,已然有了中毒的迹象。
怎么会中毒?凤芷皑赶紧运力逼毒,只是刚一运力,心口又是一阵疼痛,“啊”的一声,倒在地上。
大海赶紧回头,急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只听凤芷皑虚弱道:“别动……”说着硬是从地上撑起来,喘着几口气,才道:“没什么大碍了……我稍作休息……就能好了……”说着轻轻地吐纳了几口气息,却再也不敢强行逼毒了,所中的毒只能回到朝凤阁再作解了。
过了片刻,她脸上才开始红润起来,睁开眼睛,却发现大海正紧张地看着自己,不觉疑惑,问道:“你很紧张吗?”
大海摸了摸脑袋,坦然道:“紧张啊,你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子有多吓人。”
凤芷皑微微一怔,心里头涌出一股暖流,暗叹:“这蛮子倒有些情谊。”也不再多想,往大海身上瞟了瞟,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因为大海正光着上身,倒也不用他自己回答,凤芷皑上下瞧了瞧,也就知道他已没什么大碍了。
当她目光落在大海心口那块狰狞的伤痕时,问道:“你那儿怎么弄的?是不是你们土人都喜欢在自己身上烙印一些特别的图腾?”
大海道:“我们部落可没有人找这种罪受。”
“你也不用否认,先前我就听说你们土人很喜欢在自己身上画些什么的,难道不是吗?”凤芷皑眼神中尽露好奇之色。
大海将石斧拿起来,道:“我身上的伤疤就是它烫的。”
凤芷皑点点头,道:“哦,原来你们是用石头烫的图腾。对了,你这把石斧是在哪里弄到的?”
大海想了想,道:“天上掉下来的。”
凤芷皑撇撇嘴,不满道:“不说就算啦!”心想,这猩猩可真够小气的,不过当她看到猩猩向远处走开时,急忙问道:“你要到哪去?”
“小解。”
凤芷皑尴尬不已,小声道:“别走远了……你能不能就在附近,能让我看到?”
大海回头不解道:“让你看到,那我还走开干嘛?”
“不是……我是说能不能让我听到……”怕大海怀疑,凤芷皑赶紧道:“这附近有野兽,我又受了伤,你可不能不管我!”
大海点头道:“放心吧,我就在附近。”
他在林中找了个僻静处,刚要小解,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时又有吆喝声、哭吵声甚至是野兽的吼叫声。
他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正朝这边跑了过来。他赶紧低下身子,伏在一个土堆上,将自己隐蔽起来。
仔细一看,竟止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这群人和自己一样,全是土族人,以年轻男女为主,约莫三四十人的样子,身上皆是兽皮装束。
看此情形,像是部落之间打仗时的集体大逃亡,大海猜测着。
这时,那群人分散开来逃窜,只剩下一男一女依旧朝自己这边奔了过来,等到他们跑近时,大海才看了个清楚。原来那男的背上还趴着一个小女孩,而小女孩不时地回头望着后边,表情十分惶恐。
那男的一路奔跑,看到大海这边有个土坡时,伸手一指,喜道:“夫人,往那边!”
大海心底一沉,防备之心顿起,握紧石斧肃目以待。
只见那男的背着小女孩哧溜一下跃过土坡,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大海。倒是他背上的小女孩一愣,先是瞅到了,眨了眨眼,没说什么,避过男子的头,看着土坡那一边,急道:“娘,快些!”
男子手一伸,接过女子的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待女子落定,男子才道:“夫人,身上带刀没有?”
女子是第二个看到大海的人,也没说什么。她摇了摇头,对男子道:“北妖怕我们自杀,把刀都搜去了。”
男子非常着急,嘴里不断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头一摆,这时才看到了大海,奇道:“你怎么也在这里?”言下之意,好像认识大海。
大海一愣,也想当场问个究竟。
却听男子先开了口:“你是哪个部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