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凤阁花草树木很多,长得不齐的都要进行修剪。鲜花要浇水、施肥,杂草害虫要喷药、清除。哪些花儿不能长时间晒太阳,哪些花儿需要太阳长时间的照射等等这些要点,作为一个花匠,大海倒也学得快。
大多数人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过他却对进出朝凤阁的人十分感兴趣。
车辆马匹来来往往,载着一些新奇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些布匹、五谷杂粮、玉石、牲畜之类的常见物。闲聊时,他也知道了西边二三十里外有个洛羽城,是个花花世界。
按照人们的说法,那里是要什么有什么,并且物品是可以用一种叫做“银子”的东西购买的。另外,他也知道了所谓的“荒石头”叫做铁器,用它可以打磨出比石斧、石刃更厉害的武器。
久而久之,他也就开始向往外头了。不过每次都让护卫给挡了回去,因为凤芷皑有过特别交代。
凤芷皑隔三差五就来找回大海,每当人们投来异样的眼神时,她总道:“他是我的奴隶,若是喂瘦了,以后可换不到钱。”
半个多月后,大海拿着一把大剪刀,轻车熟路地顺着绿茵带修剪着。今天他显得有些高兴,因为前两天凤芷皑答应了他,今天带他去洛羽城里转转,让他长长见识。
昆吾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护卫大院的团练班头,所有护卫的练武训练都是由他负责。更重要的是他几乎是看着凤芷皑长大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里头蔓延着一种叫做思念的情愫。
朝凤阁的前身叫做陌皋,是片荒弃的难民逃亡之所。他与凤芷皑一样是土生土长的陌皋人,凤芷皑被收了当贴身侍女,他则由于自己的能力被提为班头。
昆吾靖长得孔武有力,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子使得他更是独具男子魅力。
不过他的心一直都在凤芷皑身上,两人常有往来,是那种青梅竹马的清纯而朦胧的关系。自从前些日子凤芷皑去了趟天依山,回来后似乎人就变了。这让昆吾靖的心情糟糕透顶。
有人传言,这凤二小姐买了个土人回来,颇为强壮,而且凤二小姐特别关照他。说的人多了,也就变了味,便又有人说凤二小姐和那土人关系有点不清白。
昆吾靖单手举起一只铜鼎,几百斤的铜鼎像个小玩意一样在他手上耍着。“咚”的一声闷响,昆吾靖一脚将铜鼎踢起,在地上踢了几个招式,转而伸手将鼎稳稳接住。
“好!”有人喝彩道:“昆吾大哥好身手啊!”
“那还用说,仅这样的身手,不说我们朝凤阁,单说是在洛羽城也是少有敌手啊,啊?是不是,兄弟们?”另一个人又道。
昆吾靖哈哈大笑,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道:“兄弟们抬爱,看得起我昆吾靖……也算不上是有多厉害,不过一拳打死一只老虎可是有的。”
说到老虎,大伙想起了白獍,有人笑道:“昆吾大哥,你若是不小心把你小皑妹妹的小静静给打了,你这辈子也就等着当个光棍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昆吾靖想起了凤芷皑,心头一紧,“蓬”的一声把铜鼎放在地上,叹道:“哥哥我心里慌啊……”
大伙多少听了点内幕,知道昆吾靖心里不舒服。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都根源就是那个土人了,大伙是看不起大海的。
不过,真有这么巧的事。只见大海正顺着那条绿茵带一路修剪,正向着护卫大院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有人眼睛利索,一下子看到了,急道:“看,那个土人过来了!”
昆吾靖顺眼望去,皱了皱眉头,这土人长得好生丑陋!他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粗壮,说不出的木纳呆板。更让昆吾靖想不通的是,荒族人竟还能与他们结合。他越想越气,心道:“小皑的清白可不能毁在他手上了!”
不过,他却不想与土人打斗,被人知道了看笑话。
“昆吾大哥,再不做点什么,这蛮子可就走了?”有人提醒了一句。
“可是我又不能打他!这一拳下去,把他锤成了个肉饼,到时候我拿什么还给小皑?我们还是快些练武吧!”昆吾靖无奈地道。
有人道:“先不忙练武……大哥,我听说这个蛮子可不一般,当时捉拿他时,可是要了好几个壮汉,最后还是靠一张网才制服的……我看这蛮子长的粗短,但也是饱含力量,怕也不容易对付!”
“真的?”昆吾靖反而很高兴,转而又道:“可是怎么做才好呢?”
那人说道:“大哥不如将铜鼎踢过去,他若接住了,就说明他有点实力;若是接不住,那可是个意外。这里是团练场子,刀枪不长眼的,怪得了谁?蛮子一死,这些个谣言可就全都破了。难不成,凤二小姐真找你赔个蛮子?”
昆吾靖大喜,道:“就这么办了!”
说着一脚砸地,铜鼎被震了起来。再顺势一挑,铜地飞起半人多高,昆吾靖旋出飞腿,一脚猛然踢向铜鼎。铜鼎便“呜”的一声,飞速直直地朝大海砸去,其力道是又准又大。即使换上了个荒族人,此时也是非死即伤!
大海修着枝叶,忽听得一阵劲风朝自己疾驰而来,赶紧回头,见是飞来一个铜鼎。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索性拿手去接,可是右手还握着大剪刀,只得腾出左手。
“蓬”的一声巨响,那铜鼎在眼前停了下来。
昆吾靖他们瞪大了眼睛,就这么单手就抓住了?
那可是上千斤的力道,别人兴许不知道,昆吾靖心里头有数。倘若自己接这个铜鼎,未必能接住,非得使上全身力气才行。惊奇之余,领着众人去取铜鼎。
大海眉目紧锁,这些人似乎不怀好意。正想着应对之策,忽见右脚边有块石头,连忙抬脚一勾,将石头勾到鼎前,用力一踩,石头紧挨着鼎身踩到了泥土里头。
“大海!”突然一个女声传来,正是凤芷皑。她答应了大海今天带他去城里逛逛的,现在是她履行诺言的时候了。她想过了,如果管得太严,大海若是想着方法逃了,可就后悔莫及了。不如偶尔让他偿点甜头,恩威并施,才能牢牢锁住他。
她知道大海在做事,于是顺着绿茵带寻了起来,刚到这里,就看到昆吾靖一群人正朝大海那边走去,心道不妙,赶紧喊了一声。
昆吾靖回头一看,喜道:“小皑,你来了!”
“昆吾大哥,也在啊……”凤芷皑寒暄了一句,瞟了眼铜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昆吾靖立刻道:“刚才我练得起劲,不小心将铜鼎踹飞。看到这里有人,才慌忙过来看看情况,看他伤了没有。这不,你就来了!”说着看着大海,好心问道:“刚才有没有伤到你?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大海微微笑道:“没什么事,我刚才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回头一看也是吓坏了,刚一回头,这东西不知什么原因自己停了下来……”说着低头一看,发现有块大石头,喜道:“哎呀,可真是万幸!若不是这石头挡着,这,这……这少不了要受些皮肉苦了。”
昆吾靖等人伸头一看,果然见到一块石头挡着铜鼎,道:“太好了!我刚才也是吓破了胆,见你没事,现在就放心了。”说完呵呵的笑了两声。
凤芷皑也没做多想,道:“昆吾大哥,以后练武可得注意些了。万一哪天没有石头伤了谁都不好。”说着对大海道:“跟我走吧。”
昆吾靖摸了摸头表示歉意,问道:“小皑,你这是要到哪去啊?”
凤芷皑道:“带他出去买些东西,好歹路上有个人能帮着搬啊抬啊什么的。”
这时,有人起哄了,高声道:“凤二小姐,我们昆吾大哥也是很愿意做这种苦差事的。”
凤芷皑笑道:“让你们班头跑腿,说出去可不好听。”
那人道:“凤二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要是这般把昆吾大哥见了外……那我也能说:‘你让这土人跟着跑腿,说出去也不好听!’”
昆吾靖喝道:“别乱说话。他是个奴隶,又敢做些什么?”
那人道:“奴隶?昆吾大哥,我问你,天底下哪家主人每天送食送衣,问寒问暖对奴隶的?唉,昆吾大哥,算了。她说是奴隶就是奴隶了……走了走了,练武去了……”
凤芷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斥道:“不要乱说话!”说着对大海大声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大海沉道:“……主人!”
凤芷皑点了点头,转而对众人道:“现在明白了吧?”
可是她越是这样,那人心里头越替昆吾靖感到不值,冷道:“叫声主人就行了吗?我得看看有没有带镯子?不然,如何证明他是你的奴隶?”
凤芷皑道:“镯子倒没有,这蛮子当初不听话,我便在他身上留了个记号……大海,快把衣服脱了给他们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奴隶!”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大海身上。
即使大海知道自己是土族人,身份低微,但他也知道什么是屈辱。他慢慢脱了衣服,露出胸前那片被陨石烫的伤疤。只见那块伤疤很狰狞可布,众人吸了口冷气。
凤芷皑刚才有点担心大海不配合,着实着急了一把。见大海还算听话,便松了口气。她看着众人冷道:“这蛮子不怎么听话,姑奶奶一怒之下,便把他推到了篝火上,烧了半天,才烧出这么个印子。虽是小了点,但是也让这蛮子长了记性,此后倒是很听话了……”说着,看着众人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看了看伤口,齐齐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大海跟在凤芷皑身后离开了。过了好半天,才有人问道:“这凤二小姐有这么野蛮么?昆吾大哥,你倒是跟我们说说呀!”
昆吾靖也很茫然,道:“以前我觉得了解,现在……唉!”叹了口气去搬铜鼎,忽然看了眼鼎口处,大叫一声:“哎呀!被这蛮子骗了!这鼎哪是刚好被石头挡住了,分别是被他按住的!”
众人纷纷过来看了看,只见鼎口处竟然生出了五个手指印,有人顺着印子按下去,却发现自己刚好站在大海的位置。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