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那个时候是年关,四妹子就在俺面前犯嘀咕了。
东家少奶奶,那你说王翻译是真爱俺还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俺?
俺看不出,咋突然对自己没有信心了呢?
看着四妹子那丫头心事重重的样儿,冷不丁和俺说起这回事来。俺想听听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心里头该不会想得太紧了呗。
东家少奶奶,不是俺自己有没有信心的事儿。你都知道,俺和那王翻译都好上几年了,几年,东家少奶奶,俺一直就在这儿耗着,等着他。他去外国留学,俺等。可等回来了。他却又跟着鬼子兵混。好,这下,俺也就认了。听从组织的,俺也不会一辈子就这么耗着,俺还想------
说到这里,停下来。
我盯着四妹子,问她还想咋的?
-------还想还想跟少奶奶您一样-------生个胖大小子。
四妹子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对,就应该这样,催促他一下嘛。咱女人那可是耗不得的,等不起呀,四妹子,你今年都十八岁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姥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院子里来。她腰里系着围裙。管事的润发正在场院里用锹掀起满院的积雪。梧桐树梢上,几只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唱歌。
是啊,就是。所以俺真急死了,那王翻译现在可真犯傻了,说什么怕连累俺,鬼子兵怕要到处打听俺的情况,那姥姥,您说说看,俺一个姑娘家家的,他鬼子能怎么着,俺可是什么组织都不是。他鬼子还能拿俺当拿枪的不成。所以俺就想啊,是不是那王翻译看不上咱了。是不是看上了哪位日本娘们儿。
四妹子,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这话呀,可是思想的外泄信号。是从心灵窗口飞出笼子的鸟儿。子弹,和毒气。弄不好,它会伤人。四妹子呀,你知道子弹射出来怎么着,会把对方一枪打死。那毒气呢,那会伤人心哪。你不可以这样对待自己所喜欢的人。
那照你说,俺就得等,继续等下去。等到变成了老太婆的那一天。然后突然在大街看见他王翻译拥着一个日本骚娘们在自己前面走------
四妹子脸色有点沮丧。可是,她也真急的。姥姥说:“得好好和你男人谈谈条件的了。他紧这么和日本鬼子耗着,这日子也没法过呀,咱四妹子可耗不起呀。”
但是,四妹子呀,你可千万不要由着自己性子乱讲话。和日本人打交道。他王翻译本来就有很大的压力。你只有帮他减轻负担,却不可给他增添烦恼的好。
那俺该怎么说好呢?这也不能讲,那也不能说。东家少奶奶,姥姥,俺这心里头憋得慌呀。俺不和你们说,俺又能去和谁说这些呢。俺已经和他说好多好多遍了,可他总说那么几句同样的话。日本人几时得走呀,野狼突击队总是打他们不死。这仗可不知道要打到哪时哪月哪年去的了。
嘘——别又扯到野狼上去了,四妹子,俺都对你讲好多遍。为什么你老是不长记性呢。弄不好会给自己惹祸来的。你懂不懂?
管事的忍不住在一边埋怨四妹子。
俺懂,俺懂。
四妹子又小声嘟嚷了句:“老顽固,跟咱爹一个样!”
你瞧这丫头,可真急了不是,这心里头老是这么记挂着,揪心呀,过些时,俺就把你这些话对王翻译说了,你也别急,那缘分是急不来的。得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才成。
俺打趣道。四妹子听了,心里话,高兴得不行。俺就知道,她这会儿对俺说了一大通,为的就是要俺这句话。俺不能这会儿使她太失望了不是。
夫君啊,你说这爱呀,情呀,怎么就这么样叫人揪心呢。两个人两颗心像被牵引着纠葛着。想忘也难忘呀,看着四妹子一天天忧忧郁郁的样儿,真像极了俺那会儿-------那会儿,俺也老想你呀,可是好像永远没有结果,倒是生出病来。忙坏了姥姥。姥姥她毕竟是过来人。什么事都比俺懂,俺那会儿看看姥姥,姥姥听说俺为了要撮合四妹子和王翻译。乐了。姥姥是替四妹子那丫头乐的。夫君呀,这人呀,在一起久了那感情呀就比什么都亲,是不?一个屋檐下,一口锅里头吃饭。你说这不是心灵相通不。我们三个女人,哪一个心有不悦,那其他两个也高兴不到哪里去呀。所以,夫君,俺有时候就说,这感情呀,就像空气一样,会传染人。感染人哩。不过,夫君呀,俺就这么想,咱们的兄弟们之中,那可不能有一个厌战的战士,心态上一有变化,就会像感冒病毒似的传染给突击队员,夫君,你想想啊,那人浸染上了,那仗怎么打?还没上战场自己就没有了战斗意志,自己叫自己给打垮了。怎么能行呢。夫君,生活中,其实隐藏着好多好多哲理哩,只要你留心去发现,去探索,那里面学问可就大了,像汪洋大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夫君,听大憨叔说,你们已经饲养了一百多只野狼了,这队伍多么壮观呀,这野狼生存能力够强的。那繁殖能力它也不弱。可是,大憨叔说,由于你们的人还不曾有饲养野狼的经验。一发病就死了好几只。这可是难办的了。俺就想啊,饲养的时候,多让野狼接近自然环境,那狼崽崽也是一个样,不要怕给它们艰苦的环境。越是艰苦野狼越会存活下来呢。它们的野性就越容易发挥。夫君,你说是不是?几千年都是这个样子地生活,你突然改变了它们。那它们会不适应的。不过,夫君,你们的人每天都和那些野狼打交道,那野狼准会熏陶战士们的信心和斗志。那办法好啊,你们的狼兄弟每天都能源源不断地为你们灌输力量-------夫君,你们是借助于自然的力量成就自己的,你们是上帝的孩子,上帝的宠儿,俺为你们高兴,鼓掌,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