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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獾们

掏空快乐 李海樽 4519 2024-11-13 00:10

  万康达,你平常素日修饰的自己像个男子汉,可是,遇到了难处,说几句漂亮话打打水漂,就无思无想的滚了啊!滚吧,滚到十八层地狱去吧!

  大禹峰上一道虹光,一位身披黄斗篷的仙子飘然眼前。仙子是位端庄舒雅,肃肃穆穆的姑娘。她精神饱满,光芒四射,右手单掌竖于胸前,柔缓地说: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根本清浊气,何出生死意。”

  “仙姑何以探得我的心事?”他被她的辉光照的抬不起头,愧怍的问。

  仙姑的手垂下来,回道:“百千思虑,万亿拂去。人生野渡,心自地狱。”

  “仙姑的真悟,我谨记在心了。”他拱拳问道:“敢问仙姑尊姓大名?”

  “本仙本姓黄,家住张师山。投胎乔家堡,姓乔名妮娅。”她说毕,仙升而去,天边传来隐约语:“玄妙玄奥,自寻自曌。”

  他想:我不滚了,我不滚了!怕的不是地狱,可能是一时之谜吧。我怎么了?打了一个盹,陡升戕己心。仙姑指点迷津,野夫参差果因。唉!老婆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右耳朵听左耳朵冒,千万别往心里去。要学一学大人物安定团结,共度时艰的魄力啊。

  去年,儿子的第一个寒假,正巧也赶上这么一场雪。儿子盼呀,盼呀,盼着下一场大雪,可去山沟里滑雪玩,或到大禹峰下堆雪人。天黑了,雪停了。我就和儿子借着雪白的亮光,到山上设了五个套子,寻思套几只野兔、山鸡吃。野兔、山鸡的野性大、气性傲。我开山时,曾经掘到过一窝小野兔,精心再精心的喂养,都养活不了;割草时,趟到过五只刚刚钻出蛋壳的雏山鸡,想尽了千方百计,最终都夭折了。电视节目里介绍,有饲养繁殖成功的,能人有的是啊!我个大草包,养个儿子都遭此不测,愧对我的良心啊。是我的孽根不清,还是我的罪恶深重?老天爷,对我来吧,惩罚我吧,保佑我的儿子平安吧!仙姑乔妮娅,感谢一语道破,感谢大恩大德!

  未及天亮,我们爷俩就出门了,谁料套住了两只幼獾。我和儿子相视良久,不谋而合的同声说道:“放了吧。”

  然而,幼獾的小腿都被肋破了,“呦呦”直叫。我们爷俩做的孽,顾不上狗獾犀利的牙齿。再者说了,冬天衣厚,又是幼獾,一人抱一只,回到了家里,清理过伤口,消了毒,再撒上药粉。把幼獾放在地上,它们眨着圆圆的小眼睛,似乎在问:“这是哪儿呀?”

  儿子自小就喜欢小动物,尤其喜欢与小动物们说话。他蹲下来,亲切的说:“小家伙,把这当成家,怎么样,嗯?”

  它们拱着长嘴,在屋里爬着、嗅着,游走着。少顷,开始用前爪来挠我们爷俩的鞋了,生疏感顿消。

  儿子捋顺着它们黑白相间的脸部和灰色的皮毛,说:“这里只是你们的第二个家,在你们的第一个家里,爸爸妈妈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你们呢,嗯。”

  它们“呦呦”地叫着,挠的更欢了,好像在说:“送我们回家,送我们回家吧。”

  儿子对着我和他妈翻译了一遍,言下之意是“送它们回家吧。”

  我心有灵犀地说:“抱上它们,去后山。”

  走在山路上,儿子说:“爸,以后,咱们不要再伤害它们了吧!”

  “为什么?”我问道。

  “以前,总觉得套兔子,网斑鸠、麻雀什么的,是铲除害虫害禽,是可以大饱口福的乐趣。”儿子掂了掂怀抱的幼獾。“它们有分两,而且是生命的分两。”

  我听闻儿子沉重而有分两的话吃了一惊,不禁问道:“儿子啊,物理实验涉及到生命了?嗯?”

  “无可奉告。”儿子满口的政治腔,避重就轻的回道。“反正,不要再伤害到它们最好!”

  “嗯,好。从此往后再也不下套子了,见到别人下,就劝止;在山上看见套子,就破坏掉。”我认认真真地保证道。

  “说到做到?”他欢快的问道。

  “说到做到。”我望着远远的后山,坚定地说。

  又走了近千米,我说:“它们的家再往北还有十几米,放下它们,让它们自己回家吧。”

  “爸,你知道那里有獾窝,嗯?”他问道。

  “知道。”我望着一瘸一拐往北爬行的幼獾,回答。“在这山里长大,又在这里与山合一七、八年了,再不知道哪里有獾窝,岂不妄称山里人了?”

  “没有伤害过它们?”他悬着心问。

  “没有。”我看他不放心的样子,补充道,“如果伤害过,能有这两只幼崽,从来都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了!”

  “爸,”他亲切的叫道。“看不见它们了。”

  “那就是说明,它们回到家了。”我拍拍他,说:“咱们也该回家了。”

  “爸,”他侧耳听着后山的动静,说:“山鸡晨鸣了。是啊,咱们也该回家了。”

  咱们也该回家了,咱们也该回家了。万康达在心里念叨着。

  她悄悄的走出来了。

  他转过身,捂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咱为了儿子要谨遵医嘱,并力合一,不遗余力啊。”

  “人家是心痛的难以克制了。”她抽着鼻子说。

  “我还是得重申一遍,”他看她驯顺的样子,继续道,“医生可是留有医嘱的,不要在患者近前悲伤哀叹,以防他有些微的知觉,加重了病情。所以,要保持心情愉快;要心系患者无旁骛;要多多的讲一些美好的,能够唤醒他记忆的往事。”

  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看着双脚搓着地上的雪花,回道:“知道了。”

  “看看这银白的世界,如果三口人踏雪赏山景,才真个叫人畅快啊。”他后悔哪壶不开提哪壶了,于是缓和的问道:“胃管注射食物要不要帮忙?”

  “粗手笨脚的,恐怕越帮越忙呢。”她深情的说,“吃饭吧。吃过饭,牵上驴子到镇上购物去,我都列好单子了。”

  “啊,好,吃饭。”他头前推门进了屋。

  热腾腾的馍馍,是走前蒸下的;香喷喷的白菜、萝卜、芋头、山药、大骨,大锅杂烩,是她拿手的冬季休闲农家菜。

  吃过饭。他整顿好装束,说:“下大了可就麻烦了,我这就到镇上去,嗯?”

  “去吧,”她心平气和了。“早去早回。”

  “嗯,走了啊。”他推开门,冒着雪,徒步向山下。

  万康达首先到山脚下的亲戚家,来牵临时托亲戚代养的毛驴。

  “康达,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亲戚关切的问:“金山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没什么大碍。小磕碰,会好起来的。添麻烦了啊!”万康达感激地说。

  “亲戚嘛,应当的,进屋坐坐,嗯?”亲戚礼让道。

  “不了,天黑前得赶上山去,日后再谢啊。”他牵着毛驴,朝院门口走着说。

  “客气了,再来啊。”亲戚送出院门说。

  “啊。抽空也到山上走走。”他和亲戚招一下手,说。

  毛驴是山里人不可或缺的整劳力,无论是上山劳作,还是往山下驼输收获,都离不开它。

  万康达为防雪地路滑,不骑它,而是牵着到了镇上。他转了数家商铺,总算按单采购得差不多了。镇上熟人热心的询问自然少不了,他就那么一句“没什么大碍。小磕碰,会好起来的”就都一一搪塞过去了。

  回到家,已是四点多了。雪,也停了,终究没下多大。胃管注射的食物,主要是蒸鸡蛋以及稀软的饮食。鸡蛋是不用买的,在他们家屋后的杨树林里,用纱网围着一个方圆几百平的鸡场。虽然冬天放养的草鸡少下蛋,但是,近百只只鸡再不济也够吃的了。

  万康达卸下所购食物,把驴栓到西边的屋里,寻了一个购物袋,就直奔鸡栅而来。由于雪转阴的缘故,天擦黑了,他模模糊糊看到一只似狗非狗的动物,在鸡栅的西北方向撕咬着,走近了,定睛一瞧,是一只成年的狗獾。他就近抄起一根木棍,敲打狗獾离开。熟料狗獾咬住木棍,“咔嚓”一声咬断了。他举起手中的大半截木棍,正准备往死里打,只听得两声“嗷嗷”的尖叫。他举着木棍未动,只见成年狗獾扭头向北逃去,与不远处的两只小獾会合了。他举着木棍紧追过来,发现两只小獾似曾相识。他放下木棍,任由两只小獾爬到跟前,那只成年狗獾原地未动。他蹲下来,用友善的目光与它们交流,同时问道:“还认识我吗?”

  它们用爪子分别抱住一只皮靴,“嗷嗷”地回道:“认识。我们曾经到你们家疗过伤呢。”

  他左右开弓,一只手抬着一只的头,问道:“那是你们的爸爸,还是妈妈,嗯?”

  其中,左手的那只,撒开他的靴子,在地上打个滚,四脚朝天,是个雄性小獾。

  他更加热心了,说:“我懂了,那是你们的爸爸。你们真聪明啊!”

  雄性小獾翻了个个,欢欢的奔到成年獾身边,嬉闹着,往这边撕扯着。成年獾怏怏的跟过来了。雄性小獾抱住左脚的皮靴玩耍。

  他指着栅网,对成年獾问:“是上次那帮人吓到你们了,还是里面有老鼠?”

  成年獾仰起尖尖的嘴,冲着围栅“嗷嗷”直叫。

  他用手比划着,形象地说:“即使里面有老鼠,也禁止擅自闯入。我了解你们的生活习性,冬天了,可吃的食物少之又少了。没关系,我们家有下角的蔬菜,等会儿送过去,怎么样?”

  成年獾朝北“嗷嗷”的叫了两声,向北走去。两只小獾,松开了他的靴子,尾随着他们的父亲走了。

  他从四处的鸡窝里,捡了十多个鸡蛋。他回家放下,已是五点多了。天,是真的擦黑了。项泉端上饭菜,看他顾着拾掇菜帮菜叶,说:

  “先吃饭吧,吃过饭再清理垃圾不迟。”

  “你先吃着。我得等会儿。”他装了满满的两提袋,说:“我到后山去一趟。”

  “不吃饭,跑到后山做什么?”她莫名其妙的问道。

  “啊,是去年的那两只幼獾,记得吗?”他见她点了点头,又说:“它们断炊了。由其父带领着,想要进入鸡栅捉老鼠。我怕伤害到鸡们,好言规劝它们回去了。不过,我答应尽快给它们送食物过去的。”

  “它们,”她欲言又止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呗。它们都饿着肚子呢。”他急躁地说。

  她难以置信的问道:“它们能够听懂你说的话吗?”

  “应该是听懂了。”他非常肯定的回道。“不然,它们怎么善罢甘休的离去了呢。”

  “这样呀!”她感叹道。“那,带上电筒,去吧,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吧。”

  她从碗橱里取出盘子,把饭菜盖了起来。

  他在铺满薄薄一层雪的山路上,踽踽独行。虽然天黑了,但是雪夜天然白,平日觉得远远的后山,眨眼就到了。他走近它们的窝,打开电筒,照准了具体的位置,就见它们正在从窝里往外爬。他挪开电光,干咳了两声,意在让它们听到熟悉的声音。

  它们成群结队,就地不动,好像是怕他受到威胁。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獾,来不及数了,向前走几步,把两个袋子撂下,转身后撤了二十余步。他再回头时,那些獾们正在分享着美食呢。他再次迈开脚步往家走,身后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嗷嗷”的感激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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