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她们走进公寓楼,舍管通知宿舍里安插来一个叫陈弥的,哲学系的女生。她们推开门,不自觉地抬手捂住了鼻子。她们见她面朝墙像是睡着了,就都各就各位横下了。陈弥坐起来,背靠着墙说:
“你们四红四喜四姐妹可是走了一个,我呢,睡了三个多月的上铺,总算跟上了宏观形势,软着陆了呢。可惜呀,人死不能复生,康彩霞不在了,你们三姐妹说说,我这叫乘虚而入呢?还是叫鸠占鹊巢呢?”
“都不是,你不配!”奕奕听她言语之间亵渎了彩霞,便恨之入骨的说。
“我不配,我不配。”陈弥玩世不恭的说,“呵,呵,学物理的原来只通物理,而不懂人理呀。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啊?”
“是画地为牢啊。”车舜钰心平气和的说。
“是刻鹄类鹜啊!”赵金领义愤填膺的说。
“呵,呵,这都是什么样的世界观呢,我说什么啦,就群起而攻我啊?学物学文的人,怎么都这么的不通人情事理啊?刻鹄类鹜?能吐出此类词的,莫非赵金领啦。有本事的,吃了我吧,哼!”陈弥强词夺理的说。
“哼!”奕奕唇枪舌剑的回道:“瞧你那满身的烟呛味,熏都把人熏个跟头。如果吃了你,那就不亚于吃了鹤顶红了呢。”
“呵,赶我走啊,不是?”陈弥掏出一包烟,熟练地点着一根,吞云吐雾道:“欧阳奕奕,小有名气。看谁赶得谁走,哼?”
车舜钰摸起手机,照了一张全景像,下床穿上鞋说:“辛忻,咱可是对事不对人啊。宿舍里是禁止喝酒、吸烟的,我作为舍长,有权向舍管反应。”
陈弥跳下床,掐死烟火,惺惺作态的说:“姐姐,你就是车舜钰姐姐吧?好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抽了,我再也不睡上铺了啊,好姐姐!”
车舜钰强硬的说:“只有这一次,没有第二次,我们可不想成为二烟炮啊。”
“奉劝你戒了吧。”奕奕剖心的说:“一个女孩子叼个烟,也不怕脏了形象啊。”
“形象?哼,我有形象吗我啊?”陈弥自惭形秽的说。
三个人六只火炬般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她,呀,她长得确实不怎么俊呢。她染着黄色的头发,发根处是花白的,是学哲学的缘故吧?她窄额头,八字眉,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嘴,难怪她自惭形秽。
“陈弥。”车舜钰内视反听,耐心的说:“自卑,是每个人都有的心理障碍。我有自卑,奕奕有自卑,金领也有自卑,问题不是抗拒,不是壅塞,是泄泻,是心玉。”
“嗯。有点哲学的味道,但是不够足!这个心玉指的是什么啊?”陈弥若无其事的问道。
“心玉就是保持一份温润如玉的心情。”奕奕登时回道。
“如果上升到哲学的层面,就是一个表象的问题啦。”赵金领会心的笑着,说道:“比如你刚才的一言一行,尖酸刻薄,麻辣刁钻,倨傲无礼……”
“行啦,好姐姐,姐姐好!”陈弥悔悟道。“我是气你们进门对一个大活人不闻不问,都不打招呼,所以,多有得罪了。”
“陈弥,我们认为你睡着了呢,吵醒你也是不礼貌的吧?!”车舜钰反感的说:“不过,有一点需要明确,逝者为大,希望你今后不要侮慢到彩霞的仙灵,好吗?”
“嗯。”陈弥不自在的晃动着身子,说:“经你这一提及,我躺过了她的床,觉得浑身像长了毛似地呢。”
“走了,上课去了。”奕奕穿上靴子说。
物理系传闻吴鑫下午三点的飞机抵达,连日来,信鸽脸上阳光普照的太阳西沉西下了。她好像听不得他的名字了,一旦听到,便觉阴森可怖,就机械的患上了精神紧张性障碍。她怒发冲冠,脸庞似乎都扭曲走形了,也许是动了肝气,五脏变形所致吧。
她抑郁、奋激的内心世界,正在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是运足力气推出一掌摧毁一切,还是畏首畏尾,缩头缩脑呢?她在痛苦的折磨着自己,绝不会轻易地饶恕自己。良久,她才发现了对面的车舜钰和奕奕,不由得睖睁一下,问道:
“你俩,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到。老师您不舒服吗?”二人问道。
“有一点点。”她掩藏起重重的心事,面部的表情也舒展了许多。她问:“车舜钰,听说你同万金山是老乡,可否知道他的最近的情形,嗯?”
“他最近的情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已经基本正常了呢。”她回道。她翻开手机盖,调着通讯录,说:“我爸与他爸是同学,常来常往的,相关信息都是我老爸透露的。既然老师问到了,我就再证实一下吧。”
信鸽摆手的时候,电话已经接通了。
片刻。车舜钰扣下电话,神采奕奕的说:“不是基本正常了,就是正正常常了呢。”
“哦,撞得不严重啊。”信鸽纳闷的自言自语道。
“老师,万金山不是撞的,是不小心摔得。”奕奕纠正道。
“是,是,”信鸽吞吞吐吐的说。“是摔倒在地上撞的嘛。”
“嗯。学物理需要的就是如痴如醉,吃行坐卧立,无时无刻都得遵循科学的态度,科学的理念。”奕奕长篇大论道,“然而,摔撞在地上,死了一个肖虎,伤了一个万金山,幸好没有植物人啊。”
信鸽又陷入郁郁不乐了,哀思如潮,几乎要伏案痛哭了。
车舜钰察言观色,想必她洞悉了一切了。她柔婉的问:“老师,如果没事了,我们去课堂了,啊?”
信鸽浑身瑟缩,喑哑着嗓音说:“去吧,去吧。”
晚上。宿舍内就只她们二人了,奕奕问:“舜钰姐,想不到信鸽老师的反应如此强烈呢?”
“天不藏奸啊。”车舜钰感慨道。“曾经,我和彩霞对肖虎和明烈楠的死,做过推理,显而易见,有一条主线是相当的明了了。”
“哪条主线啊?是不是与信鸽老师有关呢?”奕奕悚然问道。
“这只不过是学生科的推理而已,没有真凭实据,难免被疑为造谣中伤,恐怕会引火烧身呢。”她心绪不宁的说。
“舜钰姐,信不过我啊?你和彩霞推理过,我们私下也犯过嘀咕,也都有同学在议论,这是个不公开的秘密啦。”奕奕目视着她说。
她眼目明亮,也同样目视着她说:“奕奕,这些瘫成一团的烂事的严重性,并不在于任何局外人的看法,而是在于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啊。”
“比如信鸽老师,她那怒气冲天的样子,是会做出抱憾终生的举动的啊。”奕奕切中要害,头头是道的说。
“是啊。”她表示赞同道。“怕只怕传言四起,道听途说,信鸽老师承受不了啊。”
“信鸽老师作为被欺瞒的受害者,真是哀莫大于心死,太不公平了啊。”奕奕为信鸽鸣不平,悲天悯人的说。
“所以啊,越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就越是要闭口藏舌,谨防于事无补,反而铸成助桀为虐的大错。”车舜钰意味深长的说。
宿舍的门在一点点,一点点的开着,二人心领神会,恶作剧的尖叫起来,吓得门外人也尖叫起来了。
她们拉开门,是陈弥。她跌坐在门口,被吓到了。二人拉她起来,进入宿舍坐下,奕奕说:“哲学只有唯心论和唯物论,好像没有唯神论吧。”
“谁说没有!”陈弥毛骨悚然的说。“宗教哲学不就是吗?你们才是呢。”
“我们是普普通通的两个人,疑神疑鬼是正常的心理活动嘛。”车舜钰心知其意,却言不由衷的说。“那还能是什么吗?”
“是类机器人啊。”陈弥嘲讽道。
“我们就是机器人,还类什么啊。陈弥啊陈弥,哲学折了你了啊?”奕奕说。
“这又不是我个人的想法,是系里同学的共识呢。”陈弥争辩道。“我们都管物理系高智商的人,统称为类机器人。”
“哦。如此说来,是抬举我们了啊。”车舜钰哭笑不得的说。
“谁啊,谁抬举我们了啊?”赵金领是人未到声先到。她进屋坐下后,仍然讪讪地问:“谁啊?是陈弥吧?”
“这事关哲学系与物理系的系斗,不关中文系的事。”陈弥生硬的说。
“系斗?”赵金领讶异道。“嗯,只要不是械斗,我就心花怒放了我。到底怎么回事啊,奕奕,嗯?”
“人家哲学系的同学啊,把物理系的都当成了类机器人,真是莫大的荣幸啊。”奕奕回道。
“类机器人?那就没有七情六欲,不能生育了吗?不是的。”赵金领突然咋呼道:“舜钰姐,差点把最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什么最最重要的事啊?”车舜钰问。
“小春说,”赵金领真的心花怒放了,说:“程秋菊阿姨怀上了,怀上孩子了啊!”
三个人相拥在一起,以示祝福贺喜。
“怀个孩子有如此大惊小怪的吗?都阿姨了,怀不上才叫怪呢。”陈弥说风凉话道。“上个月,我还流产了呢,真是的!”
“哦,陈弥,咱们的宿舍里,可是有个不成文的君子协定啊。”赵金领松开二人,坐下来,敏感的说道。
“自诩吧,君子,哼,自古唯小人与女人难养,应当是不成文的小人协定吧?”陈弥轻薄的说。“说吧,什么样的小人协定呢?”
“陈弥,你妄自菲薄,自轻自贱,我懒得跟你计较。”赵金领咬牙切齿的说。“宿舍里不准带进男朋友,或者是男生。”
“哼,不近人情的苛刻,如果是我的丈夫呢?”陈弥狡辩道。“别的宿舍都可以做那个的,哼,我的上铺,被我和他折腾的都散了架了呢。不然,我来这里受你们的气啊,哼!”
“陈弥,你不但沉迷,而且是属猪的,还是有鼻炎,怎么老是‘哼哼哼’的呢?”奕奕坐在床上,面对面的怒视着她说。
“金领,讲一讲详细,简直太令人欣慰了啊。”车舜钰坐到金领的床上,春风满面的说。
“今天。早班交过,周政治处长便回家了,原来是阿姨的例假推迟第三天没有动静了。妇科医生问诊后,给了阿姨一张试纸。这一试可是万象更新了,医生确诊是早孕啊。”赵金领津津乐道的说,“下午,上班。周处长的脸上是大放异彩,返回到了年轻帅气时代呢。”
“噢,半大老头,中年得子,光前绝后,万众瞩目。”陈弥独自说道。
车舜钰打开本子,登录到三山网,网页眉头赫然闪着金光的题目是,周政治夫妇捐款助残助学:今天上午晚些时候,三山大学保卫处的周政治处长携夫人,分别到市慈善协会和三年山大学圆梦行动办公室,各捐款五万元。这是继其父,已故老校长周庄发起倡导捐款活动后的,三山大学校领导的第一万人次的善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