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黄命令把守望军楼的卫兵,引导着戴着面罩的陈弥上到倒数第二层,就可下来了。
虽然陈弥戴了面罩,但是一眼就被皇上识破了,他问:“女将军是何许人也?”
“本将军是侯敞将军帐前听令的先锋将军,先生何言是女将军呢?”陈弥问。
“在这偌大的曲逆城里,朕就没见过一个男人。”他说,“凡此种种,皆为女人也。”
“先生自称是朕,又在这叛军的城营之内,难道就不怕引来杀身之祸吗?”陈弥问道。
“朕就是朕,披坚执锐救万民于水火,披肝沥胆建大汉于割据,又何似侯敞那般种种女人,既然都认出是朕了,还派个女人来试探朕,是不是要借刀弑君呢?”他不容置喙的说。
“既然皇上大义凛然,那就恕本将军无礼了。”陈弥说时迟,那时快,拔出宝剑就刺向了他。
皇上闭着双眼,纹丝不动的端坐着,任凭剑刃刺向心口。他感觉剑刃戳了胸口一下,便静止在那里了,于是说:“朕在驱散陈豨所部的时候,听说陈豨的女儿也披挂上阵了,莫非女将军就是陈豨的女儿吗?”
“皇上英明,本将军正是陈相国的女儿陈弥。”陈弥自报家门道。
“在朕的记忆里,当年大家都在长安城其乐融融的时候,朕还曾抱过年幼的你啊!”他感喟道,“长大了,会舞枪弄剑了,就失去了君君臣臣的本分了啊!”
“皇上此言差矣。”陈弥说,“相父只是好客,并无反心,此番皆因皇上疑心太重,又急于削减地方势力所引发的。所以,罪魁祸首正是皇上你!”
“朕乃一国之君,怎能容忍养虎为患的祸根?怎能容忍陈豨那般招摇过市、唯我独尊的嚣张气焰?”皇上问道。
“皇上可以削夺相父的官爵,何以大动干戈,使得生灵涂炭呢?”陈弥问道。
“朕自有朕的道理,难道你愿意看到大汉再次形成割据,四分五裂吗?”皇上问。
“不愿意。”陈弥回道,“在下愿见一个统一的大汉,一个繁荣昌盛的大汉。”
“万民同此心,朕的所作所为有错吗?”皇上问。
“皇上圣明,对错非在下敢妄论。”陈弥回道,“在下只希望阖家团圆,幸福美满。”
“朕就不希望普天之下团圆美满吗?而陈豨触及了朕的底线,朕是不得已而为之啊。”皇上说。
“借口,这都是借口。”陈弥说,“皇上的本意就是一心想剪除列侯,炫耀威名。”
“惠儿善懦,见不得兵刃相见。朕要在有生之年,替他扫清道路,铲除威患,震慑天下,使得大汉河清海晏,万民安居乐业。”皇上说道,“朕就是要拿陈豨开刀,剪除列侯,炫耀威名,请女将军快快动手吧。”
皇上还未说完,便听得“当啷啷”一声,那陈弥的宝剑掷于地上了。
陈弥跪倒在地,将侯敞等人的原话和盘托出了,并请皇上恕罪。
“女将军何罪之有啊,起来说话吧。”此时,皇上睁开眼睛说,“侯敞等人蒙蔽姑娘的险恶用心,是昭然若揭,请姑娘自重吧。”
“皇上。”陈弥微躬着身,说道:“以前,民女总以为项王是天下第一大英雄,今日得见圣颜,得以聆听圣意,方知皇上才是天下第一大英雄,令民女佩服的五体投地,心甘情愿做皇上的马前卒,或者奴婢皆可。”
“朕乃一国之君,不需要‘天下第一大英雄’的头衔与光环;朕需要的是,天下一统,江山永固。”皇上说,“朕是知人善任的帝王,他日定会给姑娘一个圆满的结局的。”
“皇上是圣君,非但不治民女妄言之罪,反而口谕褒奖民女,令民女无地自容,还望皇上恕罪。”陈弥谢罪道。
“朕已成池中之龙,笼中之凤,有姑娘不计嫌怨,真诚相见,真心相待,是朕今生莫大的幸福了啊。”皇上发自肺腑地说。
“皇上,从即刻起,民女决心与相父划清界线,重新做人。”陈弥诚恳的说道,“在下恳请皇上恩准,并为小女子赐姓名吧?”
“朕出入车辇,又向往舜帝的治国之道,也意欲无为而治啊。”皇上神往着说道。“那就赐姓车,名舜钰吧。”
“民女车舜钰见过皇上。”车舜钰重新施礼道,“民女车舜钰谢过皇上了。”
“免礼吧。”皇上说:“当今之时,姑娘没有从了他们借刀弑君的图谋,令朕实在担心侯敞一干人狗急跳墙,对姑娘下毒手啊。”
“皇上都不怕了,更何况我一个戴罪的民女呢?”车舜钰回道,“民女想办法应付过去就是了。”
“朕不要你去无辜的送上性命。”皇上示意她附耳过来,讲出了一个万全之策,递给了她一包东西,并着她尽快的来个金蝉脱壳,逃离虎口,去往长安城向吕后报信。
陈弥重回大帐之内,见到了侯敞,明言了皇上的身份,然后说:“皇上贵为天子,在下迟疑了半天,就是心软、手软、膝盖软,几乎都无力拔剑了,还望将军海涵、见谅。”
“陈弥将军,这可是陈豨相国的敌人、死对头,是你为陈家雪耻的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呢!”王黄说,“陈弥将军表现的如此的软弱,不会是想倒戈自家相父,而成为皇上的妃嫔甚或夫人,安享荣华富贵吧?”
“王黄将军言重了,也误会本将军那女人特有的细心之处了。”陈弥说,“陈弥是要杀他个兵不血刃,悄无声息,死无对证。”
“陈弥将军既然如此说,可有良策吗?”侯敞问道。
陈弥从箭囊里取出了那包东西,掂在手里说:“这是在下佩带在身上的箭毒,此毒威力缓慢,在无知无觉之中将人致死!如若日日食用,不出十数天就将渐入骨髓、膏肓,让他死的不明不白,如同自然死亡一样,请问各位将军意下如何呢?”
“妙,妙。”伊曲牙说,“如此一来,侯敞将军以及诸位,就都不用背负弑君的骂名,可以放轻松了。”
“既然谁都不愿背负这千古的骂名,那么,就计将开来吧。”陈弥将那包东西放在帅案上,说:“请侯敞将军定夺吧?”
侯敞看到王黄和伊曲牙都点了头,便将东西交给卫兵,谎称此乃神农所传秘制营养粉,并命其吩咐膳食房,在传入望军楼的饭菜中,每餐必加入些许,以确保贵客身体的康健。
“此计妙是妙,但似乎仍有不妥之处。”伊曲牙冥想道,“好像折了翅膀的鸟,扑棱棱的飞不起来了。”
“本将军也有同感。”王黄说,“若是皇上身边有个陪侍的人,就更其天衣无缝了。”
“本将军听闻伊曲牙军师府内的小姐伊依依,是国色天香,貌若天仙,想必是陪侍贵客较佳的人选了。”陈弥说。
“陈弥将军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啊。”伊曲牙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竟然无言以对了。
“陈弥将军与皇上有丧家辱国的不共戴天之仇,若是诸位将军信得过陈弥将军,就请陈弥将军陪在贵客的身边,看着他死去以为快吧。”王黄说道。
“对啊。”伊曲牙如梦方醒道,“陈弥将军才是绝佳的人选嘛,是不是要金蝉脱壳,出城报告啊?”
“大胆!”陈弥厉色道。“本将军是代地相国的郡主,也容得你来猜度吗?是不是长有此心度人之心呢?!”
“陈弥将军息怒,切莫误解了曲牙军师。”侯敞说,“曲牙军师不但忠心耿耿的跟随本将军,而且将全家老小都托付于将军府了。他只是一时失言,还望陈弥将军深思熟虑为是。”
“如果各位将军都认为陈弥可担此重任,陈弥可就当仁不让了。”陈弥琢磨既然失去了金蝉脱壳的机会,那就陪在皇上的身边,必要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便如此说了。
“陈弥将军应当去冲锋陷阵,大家只是在商议嘛,何必赌一时之气,担当起此种认贼作父的勾当呢?”王黄已达目的,便又弄嘴弄舌的问道。
“本将军不是认贼作父,而是为相父报仇心切,所以心意已决了。”陈弥回道。“如果他不死,我们必将成为他的刀下之俎。”
“既然如此,本将军就成全了你吧。”侯敞说完,便又重新做了安排。
陈弥重回望军楼,伺候皇上去了。
侯敞等三人终于不费吹灰之力,顺利的将陈弥也软禁了,是相视开怀大笑了。侯敞即刻派出四路探马,三路去打探陈豨具体营帐的位置,一路去往长安城探听吕后的动静。
吕后计算时日,三天前就该到了,今日却仍然不见皇上的到来,是坐立不安了,于是请来了萧何商量对策。
“此事关乎大汉的安危,须秘密进行,不能有半点的风声外漏。”萧何说,“吕后可派心腹,一方面沿途探询皇上的行踪,另一方面也可做好途中接驾的准备。”
吕后派出的心腹,不出三日就返回来了,报告了皇上被拘押在曲逆城了。
吕后又请来了萧何。萧何说:“虽则是心腹之人,但是此事非同小可,可暂且委屈几日。”
吕后便命人将那心腹关了起来,并要求看管者保证其与世隔绝,非本后的命令,不得擅自做主接触到任何人。
然后,吕后说:“萧相国,救驾的重任可就担在你的肩上了。”
“吕后,依萧何的才智,想死了也想不出解救皇上的良策。”萧何说,“吕后还是请留侯子房出山吧?
吕后并没有敕令子房前来,而是带领萧何来到他的家里了。子房明晰吕后和相国此番前来必有要事,于是将二人引入密室,问明了来由以及原委。他思索片刻,筹谋道:
“侯敞是个喜爱美色,优柔寡断之人,既然不曾公开皇上在曲逆的事实,又无急于弑君的昭显之心,就可以断定皇上的安危在短时间之内无虞了。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打草惊蛇,若要救得圣驾,吕后可要做好时间上的耐心,配合子房计策的准备啊。”
“子房你啰嗦什么,本后为了大汉,为了皇上,是悉听尊便了。”吕后着急地说。
“此事在没有其他变故的情况之下,可分三步走。”子房略一停顿,说道:“第一步,由皇上身边的宫人,在长安城中寻找相貌举止酷似皇上者,再加以短期的调理、训练,以假扮皇上;第二步,元宵节的‘象人’舞如期举行,并让假扮的皇上与万民同乐;第三步,吕后可借助假扮者之力,密令绛侯周勃将军暂且统领三军,并派小部从三面围困曲逆,只留曲逆水一条出路,是围而不打,以借镜观形,寻机营救圣驾。”
吕后听了子房的计谋,是拍案而起,即刻起驾回宫了。吕后将要派出两个常年轮换伺候皇上的宫人之时,垂立一旁的萧何提醒道:
“吕后,让他们到长安城的大街上找寻,是如同大海捞针啊,为臣萧何有一主意,可立竿见影。”
“快讲啊,都火烧眉毛了,恐怕立起竿也见不到影了。”吕后说。
“为臣组织的‘象人’舞,有青壮年千人,可命宫人去到相国食府寻觅合适的……”
“行了,别说了。”吕后打断他说,“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带领他们快去吧。”
“诺。”萧何领命,便带领两个宫人直奔相国食府来了。
两个宫人在一进院选出了三人,在二进院选出了一人;从三进院到八进院,就再也没有入眼的了;及至九进院,在院门的右侧见到万金山的时候,两个宫人同时认定就是此人了。
萧何向女儿借了人,令月草肃是大失所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