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试篇第一百四十四训：约定从来都是双向的

　　此时郑节对星火是神器这个事实再无怀疑，星火的能力也让他惊叹，在他看来手里只有冒牌神器的秦冥已没有胜算。秦冥的心境大致跟郑节相同，不过在他感受到失败的恐惧之前，廖原的火来得更快。

　　一层苔藓似的火焰从星火剑尖波状蔓延开来，这次的火焰似乎没有破坏力，它的任务是完成感染所必需的条件接触，火焰将秦冥包裹时，秦冥全身都有些痒痒的感觉，之后他便丧失了所有感觉，这反而更可怕。

　　在廖原看来，堵住别人嘴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真的堵住他的嘴，事到如今，秦冥的嘴硬让他很不爽，除了堵他的嘴廖原还要做的更绝，廖原完全控制了秦冥的触觉，事实上嗅觉、味觉等感觉能力也包括在内，借由那些火焰的接触感染。

　　秦冥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火燎似的剧痛也随之而来，耳边传来刺耳的声调，眼睛看到的是刺眼的火光，闻到的是焦糊的气味，舌尖上平常到的是干咳的苦涩。五感都处于控制的秦冥如同置身火海，任凭廖原的控制，承受着自身的命途不掌握自己手中的恐惧感，比生理上带来的痛苦更痛苦。

　　廖原不是在惩罚秦冥，也不是故意报复而折磨他，他只是害怕，秦冥求胜的意识让他害怕，他要确保虚弱不堪的自己接近秦冥时，秦冥的反抗意识已经被痛苦磨平，这样他才能安心地给秦冥最后一击。

　　秦冥的身躯在痛苦地扭曲，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廖原看着他知道自己所给他的痛苦是适量的，这是为下一步做准备，下一步是切断所有的痛苦，为秦冥营造一个感觉上的巨变，当人遭遇预料之外的变化时通常的表现是一定时长的呆滞，这段时间里他完全处于停滞状态，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上也不会有行动。廖原需要的就是让秦冥进入到这个时间阶段，再把剑放架到他的脖子，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此时的秦冥大概就是处于这个状态，他如同漂浮在异空间，没有光亮，没有声音，也接触不到任何东西，这是他的感觉，而表现在其他的人的视角，此时的秦冥是垂头跪在地上的。而廖原正努力地站起来，拄着剑一步步向秦冥挪近，此时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对于秦冥来说这就是生死距离。混沌之中的秦冥尚未失去意识，这种空白的状态让他无所凭依，意念流离。

　　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郑节捂住了额头，他知道察觉到这种感觉的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对这种感觉有种血脉里的亲昵，这种感觉来自于秦冥，舒缓而明亮。

　　秦冥自己甚至都没有这种感觉，郑节能理解，因为他此时就像站在秦冥的内心世界，两个人的心由此连接，不过这个秦冥也没有察觉到，因为他还只是刚开始。

　　郑节心中有些惊喜和胆怯，他害怕别人发现，尤其是身边的这位文王，不过还好，这种力量在秦冥的身上体现的太过微弱，除了他谁也没有察觉到。

　　秦冥原本满是黑暗的视野有一股光的投射，像是放映的老电影，黑白模糊，但在这种情况下也算是救赎。虽然模糊得像是透过毛玻璃，但秦冥还是耐着性子看了，场景他很熟悉，辨认后能看出这是一号修炼场，认出轮廓后一切都清晰了起来，场景中有两个身影，一个是自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另一个是廖原，提着剑一步步接近他。

　　这难道是外界的视线，通过这个角度，他不知道是谁的，肯定不是观众的，这是个半俯视视线。但秦冥不愿多想，他暂时管不着这些了，因为他离输不到一步了，他需要确定这个视线不是廖原在骗自己，他尝试着握了握拳，画面中的他也是如此。但虽然是这样秦冥也不能确定，他所谓的握拳也可能只是廖原给的幻觉而已。

　　但此时的秦冥已无他法，他只能相信这是真的，他也希望这是真的，这不知何处而来的投影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所以他要准备开始了，一直压在手里的跃犀提醒他，他还有“腾之沸河”这最后一招，就算是要输，他也要把这找放出去。

　　秦冥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的活动，只有手抖动了一下而已，廖原放下了心，走近了他，举起的星火，按照规则只需把剑架到秦冥脖子上，只需这样，廖原就能赢得这场拖得太久的比赛的胜利。

　　秦冥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能通过那个视线来判断自己的活动，这就像是在操纵某个游戏人物，但对于将六式熟记于心的秦冥来说，这不是问题。

　　廖原最最怕的偏偏发生了，秦冥突然站了起来，握紧了长刀，廖原心中一惊却做不出反应，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秦冥没有攻击，他反而将身子蹲了下去，刀尖也贴到地上，廖原要趁着这个机会攻击他时，“腾之沸河”发动了！相比秦冥的刀刃，更先腾起的是滚烫的水汽，持续地从秦冥四周、地表往上喷射，范围是以秦冥为中心的大大的圆，因为这水汽，两人的身影都从观众严重消失。

　　随水汽而来的是冲天的大河，这条河仿佛是上下流淌的，从地表不断地冲击着修炼场的天花板，水势减弱后，是一头墨绿色的犀牛用玉白的角将廖原从水流之中顶了出来，他全身濡湿，被烫的通红，失去了意识，星火还紧紧握在手中，只是火红的颜色黯淡了不少。

　　廖原失去意识后，对秦冥感觉的掌控也就消失了，秦冥这才被烫得跳起来，从水汽中跳出来，还不停地咳着，湍急的水流呛到了他。说实话，虽然刚回来身体感觉不那么令人舒适，但秦冥还是爱死了，以至于未能注意到“腾之沸河”和跃犀已经将他身体最后的精力掏空。

　　比赛结果依然明了，几次占据上风的廖原还是输了。一鸣的脸已经扭曲得不像样子，凭借着一把神器还能输掉的废物他不需要，宋义却很高兴，不是因为廖原的失败，只是单纯的因为秦冥的胜利，他已经想赶紧回家擦好自己的剑，好来迎接秦冥这个对手。至于莫术他们，此时正忙着向周围呛声，一副我就说秦冥不会输的样子，莫术放下绅士的样子，表现最为尤甚，站在一鸣身后的蔻看着这样的他不合时宜地笑了。印香希望水袖也在这里，她知道水袖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的。

　　而为文王护卫素星还什么都不知道，小小的心情种在她心里，默默地想着秦冥的比赛结束了没有。

　　无论谁赢他都将为自己的儿子服务，所以文王无所谓输赢，他只是有些可惜，若不是因为老校长的劝谏，他一定要让这个姓秦的少年做一鸣的仆侍，在他眼里这个少年优秀得有些扎眼，让他想起了他的前任。至于廖原，他已经足够优秀了，只是要满足楚千钧的期待还远不够，文王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幕僚长大发雷霆的样子了，想到这文王不禁笑了出来。

　　“要是能把星火运用得好些，也不会输那么可惜了，尚需锻炼啊！”文王随口说着，站起身来四处走动，坐得确实有些久了。

　　郑节也站得够久了，他双腿僵直，不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内里却有些高兴，对他来说，多一个同类，就多一条易灵君的后路。也许就从这次比赛开始，郑节心中把秦冥也当作自己的弟弟了，而他为绝路中的秦冥提供的决定这场比赛胜利的视线，就算作送给新认的弟弟的礼物了。

　　按照形式等雷震宣布了结果，秦冥终于能离场休息了，他回头看了廖原一眼，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秦冥果然更讨厌这个家伙了，秦冥觉得自己最好努力一点，不然自己就要被这个讨厌的家伙超过了，这是最讨厌的事情了。

　　李番谷、凌云木、孙佩霖三人都扶着秦冥一步步离场，莫术看他都湿透了，怕衣服起褶子，就对秦冥敬而远之了。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秦冥心中打定了一个想法，他要退出比赛，自己有多弱今天他终于认清了，往后的比赛一定更加艰险，宋义的实力估计也在廖原之上，假如接下来和他比赛的话，秦冥怀疑自己是否有胜算。为了不出丑，更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秦冥决定退赛，其实说得直白点，秦冥就是认怂了。他不是那种输了也要向前的人，他更倾向于耍着赖也要赢，所以他要爽约了，他要等到自己能赢过宋义时再跟他比。

　　经过宋义时秦冥决定直言不讳：“我决定退出比赛了。”

　　“你要爽约了？”宋义反应倒是不大。

　　“延期而已，现在跟你打也赢不了。”秦冥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想法。

　　“这可是耍赖，”宋义笑笑，“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会，我知道你不想跟随便就能打败的我打，给我三个月，我会带着超越你的实力找上你的！”秦冥无所谓宋义的回答，他已决的心意谁也改变不了。

　　“约定从来都是双向的，我一个人死守也是不行，等你三个月也无妨。”宋义的回答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