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武试篇第一百一十八训:忍不住的事不如不忍
武试篇第一百一十八训:忍不住的事不如不忍
那人听了老校长的话不愿多说了,当下点点头,也不知道心中怎么打算的。
老校长背过身继续观看比赛时,那人面无表情地转了转中指上的戒指。
擂台上的比赛持续着,并且有了新的变化。田邑执剑的手握得更紧了,从他嗓底能听到低吼。
“我是任谁都可以看不起的吗?凭什么?”田邑心中有个大大的问号,指甲扣进肉里,很痛,他却握得更紧了。
田氏是个大族,七国之中都有散布,当年是跟随雷王的三十六族之一,除了八氏以外,也是相当显赫的家族。田邑是田家次子,有个年长很多、优秀出众的兄长,笼罩在哥哥的阴影下,田邑并没有多少期待寄托在身上,田家上下只希望这个瘦小、不起眼的二少爷不要是个败家子就好,就这方面来看,田邑做得不错,没给家族添什么麻烦。
从小养成的胆怯在学校只会被放大,在贵族云集的国子监,田家次子的身份带不来多少优越感。自己在人前佝偻着肩膀过活,不敢得罪谁,活得小心翼翼,受人欺辱,多年来都是如此。
直到某一天,兄长因为意外不幸瘫痪,父母才开始注视他,幸福来得突然且虚幻,田邑明白父母只不过是需要一个继承人而已,作为哥哥的替代品。田邑不在乎这些,只要自己受到父母的注视就够了,但他没有意识到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如此易碎,尽管已经十二分的努力,但是还是不能达到族人的期待,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他是继承不了家业的。
就在几天前,田邑的父母亲口告诉他,他们准备在同族中过继一个更优秀的养子。“为什么要亲口告诉我?骗住我啊!这种事我才不要知道!”田邑听着父母的话心中呐喊着,但是也只是无比平常地说着:“希望能找到比我更强的。”紧接着的父母的叹息仿佛表明他们对连这种事都平静接受的田邑绝望了。
再多的努力都已白费,尽管名列第八位,但田邑知道只是太多人没有展示实力而已,比如眼前的这位。
田邑心中有股怒火,他恼,他怨,他觉得自己是孬种,连家里的仆人都暗地里取笑他,在学校也只是个跟班而已。而今天,在这擂台上,竟然因为这个男人的一瞥而挥不起剑的田邑,恨着自己。
血液仿佛因为灼热而喷发蒸汽,鼓起了勇气,推挤这肌肉与骨骼,将剑斩下!
惊喜!这是秦冥感受到的所有,本来按紧没有想过要拔出的刀霍然出鞘,怎么回事?秦冥兴奋地问自己。
刀剑相撞的锐响惊醒了秦冥,他得以观察着眼前的田邑,太有趣了,他第一次看到这家伙露出这样凶恶的眼神。
秦冥握紧刀柄与田邑相抵,两人分别跳开,“站在对面的还是田邑吧?”秦冥突然兴致盎然大声地问。
田邑心中的火还在烧灼着,这团因秦冥的眼神而起的火,现在正在因为秦冥的眼神而熄灭着。相对于秦冥对田邑眼神变化的惊叹,田邑对秦冥眼神变化的惊叹不输于他,这是什么眼神?田邑不管秦冥的眼神包含着什么,嘲笑?憎恶?欣赏?嫉恨?田邑来不及分析,他只知道秦冥看他的眼神首先建立在对他的承认上,这种眼神代表着尊严上的平等,以前这种事没有的,因为这种眼神田邑心中燃起了另外一种火。
“站在对面的是秦冥?”田邑忽然笑着反问,秦冥见他反问嘴角再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擂台下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秦冥、田邑他们自顾自笑了起来,与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的截然不同。当然没有人会明白,尽管短如一瞬,但这两人是在用心交流,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对视时,秦冥仿佛看到了田邑的心底,这种感觉田邑也是如此,彼此的心在一瞬间如冰水琉璃搬透彻可见。
尽管当事人都不明白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老校长拉长变细的瞳仁里,映出的是秦冥眉心飘忽的蓝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今天突然想和你打一次,看,我的手都不听使唤把刀拔出来了!”秦冥意犹未尽地说。
“我感觉到了!”田邑说道,“这里有团火催着我。”田邑说着捂住胸膛。
“哦?”秦冥饶有兴致,不过他顿了一下,“我是待会要砍你的秦冥,这把要砍你的刀名叫‘克己’。”秦冥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我是就要斩了你的田邑,这把要斩你的剑是‘辟鳞’。”田邑忽然也跟着严肃地说。
要说是自我介绍也有点晚了,比赛开始将近五分钟了,“两位还是快点开始吧,时间不早了。”摸不着头脑的雷震提醒了一句。
雷震这句提醒或许多余了,他话音未落田邑就开始了进攻,秦冥也立刻迎了上去,两人一个提刀一个挥剑,动作大开大合,手中武器激烈碰撞,没有什么招式,就只是普通的对砍而已。尽管如此,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像是场以命相搏的赌局,不是不使出招式,而是哪有时间准备招式,擂台的两人好像有一秒兵刃不相接就难以忍受似的,都急不可耐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每一声响得诡异的碰撞声,都震颤着周围人的神经,这不是他所认识的田邑,廖原心中这么想着,哪个田邑怎么会……
一鸣和宋义也是出乎意料的笑着,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秦冥身上,秦冥有趣的程度已经超乎两人的想象了。
而站在台上,距离最近的雷震看得更清楚,两人握住武器的手因为剧烈的震动已经殷出血了,虽然不得不说这场战斗无谋,但兴许这样的战斗是所有人都会渴望的,雷震心中这么想着。
“为什么不观战呢?没兴致吗?”老校长问身边的这位访客,“嗯。”他含糊着回答着,台上舞动的秦冥的身影总是裹携起像那个人一样的一阵风,好像要吹燃他心中那撮将凉的死灰,他厌恶这感觉,又默声转起中指上的戒指来。
擂台下的观众们,都瞪大着眼睛,台上两人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
擂台上的局势变化,兵刃无情,两人身上都有些伤了,比赛结束时间也将临近,雷震都差不多忘记还有时限这回事了。
田邑举高剑,猛的劈了下来,秦冥也把刀向上划,两个人都用上最后一丝力量了,“当”地又是一声震天响,田邑的剑被震脱手了,飞出好远在擂台上滚着,这下观众们能看清楚了,田邑的手掌和剑柄早已被血殷红,不过还没等他们仔细看,田邑就再次握紧了拳头,朝没能收住身子的秦冥的脸上来了一拳,秦冥被揍得身体后仰,顺势抬脚提在田邑小腹,两个人都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但还没等站稳,田邑啐了口唾沫,秦冥也把刀扔开,两个人也开始像前面站在擂台上的两人一样肉搏,只是看着更血腥些,蘸着伤口上的血,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满身都是血了。
雷震宣布比赛结束时,两人恰好也打完了最后一拳,慢慢把拳头从对方脸上取下来,因为干结的血液展开拳头时很不舒服,两人相对站着,都是默默无语地低着头。
结束是结束了,但是谁赢了呢?决定权在雷震手里,但他有些无措,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场没有胜者的战斗,但人们通常不这么认为,他们需要一个胜者。雷震的喉头动了动,他心中有那个胜者的名字,他不知道是否要说出。
所幸,田邑解救了两难的雷震,“我用尽全力了!”他说,“我知道。”秦冥回答,“我也输了!”他说,“我知道。”秦冥回答,“我想说的你也都知道的。”他说,“我都知道。”秦冥回答,田邑最后笑了一下,“你知道的真多!”他说着就跪倒了,接着身体倾倒昏过去了。
这样胜者是谁就更明显了,没人听到他们说的什么,只看到田邑倒下了,“胜者六班秦冥!”雷震宣布。
宣布胜负之后,台下的静默多持续了几秒,接着就是汹涌而来欢呼和掌声。秦冥望着下面的人群,不好意思挠头笑了笑,然后捡起自己的刀,田邑滚到旁边的剑,当然还有田邑,秦冥让田邑的手臂绕过肩膀,半搀半背把田邑背了下去。
下来擂台后,秦冥就把田邑还有剑交给过来的几位医护人员了,他自己拨开人群,也不管方向,那人少就吵那边走,但人群一直拥着他,秦冥瞪着眼睛向周围扫一圈,才给让开一条路。
这一站打得舒服,但秦冥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了,田邑已经晕过去了,秦冥也好不到哪去,攥攥拳头,手掌心和每节指节都痛得要死,两条手臂和腰腹都僵硬而酸痛。
秦冥“咝咝”地吐着气,身上的痛他倒不担心,担心的是……秦冥握着刀柄,“没忍住拔刀一次了,只能拔刀六次,这才第二轮而已啊!”秦冥有些心痛,但随即他就安慰自己说:“忍不住的事不如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