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自己将是汪家的儿媳妇,我再也没有开心过,就连我的“最爱”也被我冷落在花房里。父母很识趣的回避着这个话题,家里没有任何人再提起“汪”这个字。可是不管我们多么回避,该来的终会如期而至,并且以超过我们的预期的力度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里。汪伯母的电话在一个宁静的上午打破了家中刻意维护的平静,母亲接完她电话就急急的找了父亲,两个人躲在房间里聊了很久,直到午饭的时候,两个人才一起出现在餐厅。
有预感告诉我这个午餐不会平静,将有消息把我们家的平静撕碎。母亲入座后一改往日的聒噪,安静的坐着一言不发,父亲看着我们,脸上满是尴尬的神色,但是最后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今天我们接到了汪家舞会的邀请,这个周六下午三点开始,正式的仪式是晚上六点,汪家今天下午会派人来给我们量衣服尺寸,可可,你和你妈这几天也在家好好练习一下交谊舞吧。”说完了,长出了一口气,“大家吃饭吧。”说完了也不等我们的反应,已经端起了碗往嘴里送上了米饭。见父亲不想再说什么,我知道,我多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就压下了话,默默地吃着饭。这一餐是我们家最安静的一次,也是耗时最短的一次午餐。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看见母亲吃下几口就已经说吃饱了,先行离席。接着是父亲也放下了筷子快步跟了出去,我更是没有了吃饭的雅兴,因为“PARTY”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是邀请而是命令,汪家高高在上的气势在今天突然就倾泻而来,来自他们家的威压让我们全家都不知道如何安放各自的表情。
已经没有了任何胃口,索性端了茶杯回房间。合衣倒在了床上,心里百转千回的翻腾着。不就是个Party嘛,母亲怎么反应那么怪,既然早就是订了亲的亲家,人家来请参加舞会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怎么两位老人家一中午都那么古怪呢?我就这样的翻腾着,胡思乱想着。“铛铛铛”门外的敲门声和轻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可可,我是栾老师,你在这里吗?”我从床上快速的移动到地上,应声道“老师我在,请您进来”门打开了,栾老师走了进来,对我笑着说,“有没有打扰你?”我行了礼,毕恭毕敬的请栾老师坐到了窗前的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老师您有什么事吗?”我看着这位从来都是无工作不出现的人,心里开始纳闷,怎么今天这屋子里的人都这么反常?“我找你没有什么急事,就是周末汪家舞会的事情,我也接到了汪家的邀请,汪夫人请我陪同你们一起出席,主要是让我教你跳一下探戈,汪夫人说汪家少爷最喜欢跳探戈,他希望你可以和他一起领舞。”说完这话,栾老师认真的在看着我的脸。我则是歪着头看着这位优雅的女性“老师,您还会跳舞?怎么我以前不知道呢,您怎么之前没有教过我呢?”对于栾老师多才多艺我是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是对于她会跳舞,我可是第一次知道,在我们相处的这十几年中,我不仅没看过她跳舞,就连舞曲也没听她播放过呀。
栾老师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说“可可,时间已经很紧了,我想了一下,今天开始我们每天下午2点开始练习3小时,你应该可以会跳的很好。我先去换衣服,我们两点在小客厅见。”说完,站起身,微笑着和我点了点头,并不等我回答,已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这个老宅已经被太多奇怪和秘密淹没,我原本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女孩,可是近期我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似乎有太多的秘密,我一层层的打开,可是都会被新的问题所困惑。我已经无力再去打开任何的盲盒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在房间里看了一会我最爱的《幻影与宿命》,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披了条围巾,下楼朝着小客厅走去。小客厅已经被音乐填满,一阵阵节奏鲜明的舞曲从小客厅冲了出来,我很奇怪,我怎么不知道小客厅里有音响呢?走进小客厅我才是真的吃了一惊,原本我熟悉的小客厅已经变了样子。地下的长绒厚地毯已经不知所踪,地板似乎光洁的可以倒映出人影,屋子里原有的一圈沙发和和两只酒柜也离开了这个房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音响,我听到的音乐就是这套音响播放的。栾老师正合着音乐在轻轻地摇晃着身躯,那样纤细修长的身躯,在音乐的氤氲里变得迷人而充满了魅惑,这样的栾老师是我以前所没有见过的。我没有做声,就是这样看着这美丽的画面。直到栾老师发现了,才打破了崇拜的观望。“可可,快进来,你觉得这个音响怎么样?”“老师,我可不懂,但是音乐好美”“这是丹麦产的DYNAUDIO(丹拿),发烧友都喜欢这套音响,我真没想到汪家会准备这套音响。”又是汪家,我已经不用问了,小客厅变成这个样子也一定是拜汪家的调教了。我抿嘴笑了一下,但是没有多说话,我一个在老宅子里长大的丫头,哪里有机会认识音响呢?更别说是发烧友喜欢的东西,可是我不想扫了栾老师的雅兴,因为我知道对于一个音乐爱好者而言,一套好音响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栾老师上下打量我一下,见我竟然穿着一双球鞋,眉头皱了一下,对我摆了摆手让我坐在了椅子上,转身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鞋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双中跟的白色皮鞋。栾老师示意我换上了鞋子,鞋子很合脚,我已经不需要问了,这一切都应该是汪家的杰作。看我换好了鞋子,栾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这跳舞,必须要穿上一双美丽的高跟舞鞋,这样女孩子才显得特别优雅。”栾老师让我站在她的身后让我和她一起做动作,她嘴里数节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就这样反复的重复着这个节奏。一个钟头后,我的两只脚已经吃不消了每一次与地面的接触都似乎有一阵酸爽顺着我的脚后跟传遍全身,这我想起了那个在第二天就化成了水上泡沫的“小美人鱼”,她的那双用劈开的鱼尾幻化的双脚,即使跳出了世上最美的舞姿也无法换来王子的爱。心里有了这样的梗,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我的嘴巴不自觉的撅得老高,估计可以栓一条毛驴了。
终于,栾老师停止了嘴里的节拍,回头看着我已经狰狞的脸,皱了皱眉说:“你这是在跳舞吗?怎么这样的表情,舞者要满怀喜悦才可以展示出最美的舞姿。”“老师,我脚痛”我呲着牙,已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那双美丽的高跟舞鞋也被我踢下了脚。栾老师一边叹气,一边摇着头坐到了椅子上,端起了一杯茶慢慢的呷着。这样的表情和动作,这些年我见得多了,我知道栾老师已经对我不满了,这么多年,只要我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就不做声只是喝茶,让我们相处的时间变得极其尴尬,而我为了不出现这样的局面,每每都会快速屈服,认真的完成她一次又一次的要求。可是今天,我不想去缓和这个尴尬,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跳舞的材料,我连走路都会摔跟头的人,怎么去控制这样的一双高跟鞋,同时还要扭出一个好姿态?于是我采取了眼不见心不烦策略,任你尴尬去吧,我闭上眼睛不看,看你能把我怎么办,时间就在我们两个女子的对弈中嘀嗒、嘀嗒的划过。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让我睁开了眼朝着门口望去,只见保姆疾步走了来,对着栾老师说:“栾老师,太太请您和小姐去书房”。
我从来没有觉得保姆是及时雨,可是今天她来的太是时候了,我一骨碌就翻身坐起,伸手提上了舞鞋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客厅。书房里不只母亲一人,而是父母还有另外四位陌生人在等着我们,见我进门,四位陌生人马上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向我问了一声好,其中一位打扮的特别明艳的男子开了口:“这位一定就是可可小姐了,我是汪夫人派了来给您及您的家人量尺寸制作礼服的托尼,他们都是我的助理。”托尼的手柔美的向身后三位男子一挥,但是眼睛确是没有离开我,他上下打量着我,双首捻成了兰花状叠在胸前笑着说:“可可小姐真是天生丽质,这样的身材比例可要让那些“维秘”的模特都要没饭吃了。”我是第一次听人这样直接的夸赞,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维秘”的模特但是被一位陌生的男人直接夸赞身材,我还是羞红了脸。可是这位托尼似乎没有注意我脸色的变化,已经一步来到我的身边,并从口袋里掏出了皮尺就要给我量体,我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一躲,托尼这才注意到了我的异样,竟然吃吃的笑了起来,“可可小姐您别躲我呀,我就是简单量一下您的衣服尺寸,其实不用量我已经知道了您的三围了,我就是要确认一下你的袖长、裙长,给我一分钟,我马上就可以搞定。”说完他又向我走了半步,那支皮尺在距离我一寸的地方开始工作,半分钟不到,他就报了几个数字,助理快速的在一个表格里填写着,之后他就向后退了半米再次的打量着我。由于他完成这套动作只在一瞬间,致使我根本就不知道他量的是什么尺寸。可我确信,这是一位十分专业的服装制造人士。因为我真看不出他具体是做什么职业的,暂且就当他是一位造型师吧。
托尼端详了我一会开口说:“小姐当天应该走仙女路线,我们第一套礼服设计成白色、之后小姐要跳舞,我们的礼服设计成红色渐变面料,加上欧根纱衬托,走时尚朋克混合体。”说完了,就转向了父母,“王先生、王太太不知道您二位对小姐衣服有什么特别要求?”他一脸诚恳的看着父母,可是两位老人互相望着除了一脸尴尬,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这时,栾老师的声音响起:“小姐要跳探戈舞,舞衣要加上一些宝石才显得华丽,还要定制一双小姐合适的舞鞋,鞋底一定不可太硬;白色礼服要简单,突出青春、纯美的特点。要配上一个合适的头饰。”栾老师话音不高,但是要求是详细的。父母感激的看了一下栾老师。托尼则是拍着手,一脸高兴的样子说:“这位姐姐的建议太好了,我们一定会落实到您满意。”我看着这个状如孔雀一样鲜艳的托尼心里反倒觉得有了几分欣赏,比起那个开口就只会叫我“土丫头”的坏叔叔,眼前的托尼真是让人觉得可亲。
托尼的量衣速度是惊人的,接下来也就是三分钟时间,几位被邀请的人的衣服尺寸已经进入了他的小册子,他用捏成兰花指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对着我们说:“收工。各位老板,我会在后天这个时候准时来给各位试衣,同时我们的造型师团队也会给大家试妆,你们可要好好休息,到时候我们送出的妆容一定是让您们喜欢的不得了。”说完,就优雅的对我们一鞠躬,带着他的助理们离开了老宅。
老宅因为有了舞曲变得热闹了起来,栾老师每日带着我最少排练三个小时,从最初的不断地踩自己的脚,到不断地踩栾老师的脚,直到最后的完美转身,优雅的踢腿,我不知道这是否可以成为“进化”。随着一曲终了,耳畔传来的掌声,我知道,我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
父母的舞姿还是笨拙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抱在一起慢慢的摇晃似乎没什么大不了,这是栾老师给他们提出的终极培训建议。一周,7天,过得飞快,我们家也第一次门庭若市,来往的各色人等让保姆和家政都开了眼,每日里只要忙完了手上的活,就会想尽办法留在客厅里服务。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送衣服首饰那一天,托尼带了两辆大的依维柯车,里面下来了8位助理,为我们四人分别带了四套衣服供我们挑选,而给我带来的饰品更是由人专门用一个箱子装着,箱子则拴在那位持箱子的人的手腕上。这样的阵仗我们这个老宅里的人哪里见识过,看着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已经让我对party有了更大的期待,心里想,就算为了穿上这美美的衣裙,我也应该去参加舞会。
可是随之而来的震撼让我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见识浅薄带来的狭隘。托尼屏退了四周的助理,让我坐在了梳妆台前,郑重其事的将那只盛着饰品的箱子缓缓打开,随着箱子的打开,一片炫目的火彩从箱子里跃出。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夺目和精美的物品。就见,箱子里第一层是一只小巧的王冠,王冠是白金颜色,上面一层花纹装饰的弧形冠顶上倒垂着一排马眼形的钻石,王冠的正中间有一颗泛着蓝绿色,像霓虹般艳丽的宝石;箱子第二层是一条与王冠主石同样材质的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每一颗蓝色宝石都被一圈钻石围绕,一对小巧的耳钉乖巧的依偎在项链一旁,显得格外秀美可爱;箱子的第三层放了十几枚造型各异的戒指,上面的宝石闪着各色的光芒,让整个大厅都亮了起来。托尼取出王冠在我的头上比了一下,“这个王冠真的适合可可小姐,尤其这颗帕拉伊巴,这火彩真是少见。”帕拉伊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语,我张口问道:“托尼,什么是帕拉伊巴呀?”托尼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王冠,眼睛也被宝石的蓝色给晕染上了一抹魅色,他指着王冠中间蓝色的宝石说“这个宝石就叫帕拉伊巴,属于碧玺家族,但是这类宝石可是“碧玺之王”帕拉伊巴碧玺因其产量异常稀少,即使在莫桑比克和尼日利亚发现新矿脉以后,帕拉伊巴碧玺的产量也仅约为天然钻石全球年产量的一千分之一。帕拉伊巴碧玺挖掘不易,晶体不大,价位一直居高不下,零售价可达每克拉2万美金。现在市面上几乎很难见到,当属绝对的收藏级宝石。我今天算是开眼了,听人说,这个帕拉伊巴只和有缘的人见面,我们可可小姐让我们这一群俗人,今日也成了有缘人了。哈哈哈哈......”托尼永远是开朗、快乐的,他的笑声带着魔力一般在老宅回荡,似乎要将老宅唤醒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