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道场的孩子们都休息得很晚,学到十二点那是经常事。具体休息时间道场没有明文规定,晚上十点半以后,孩子们就进入自学的状态,谁挺不住了,谁就悄悄地回到宿舍,悄悄地爬上自己的床。
我很钦佩葛老,他很会做孩子们的思想工作。
每天晚上,道场所有的围棋课都结束后,走读的孩子们陆续地回了家,住宿的孩子们也已经惓了。这时老师会给住宿的孩子们讲一些古往今来的名人成长史,或者是讲解一些激励人上进的古诗词,还有教导后代如何做人的三字经、弟子规等,最后是让孩子们背诵这些文章。
孩子们齐声诵咏着,抑扬顿挫,铿锵有力,那些名言像鼓锤一样敲击着孩子们稚嫩的心灵。孩子们热血沸腾了,很有种沙场上誓死如归的壮士风骨。
正是这份热血,造就了一批孩子深夜苦读。如果你能站在室外看整个的日月天地大厦,这个三十多层的高楼只有七、八、九三层灯火辉煌,人影婆娑。
张馨宇身体羸弱,饭量很小,体力偏差,有点书生气。他也想学得很晚,但是他熬不住,所以这批上进的孩子中没有张馨宇的身影。
******
那是一个风高月暗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临近午夜十二点,疲惫的孩子们都陆续地回到寝室,相续地进入了梦乡。
一声雷鸣,伴着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个寝室。寝室的门就在这时慢慢地划开了,一个瘦小的幽灵,悄悄地潜入了馨宇的寝室。他熟练地爬上最靠门的那张床的上铺,他的双手成鹰爪状高高举起,小眼睛兴奋得闪闪发光,同时嘴里还阴阳怪气地叫道:“我——来——也——!”
没有以往的尖叫声,寝室依旧安静。
寝室最里面的一张大床上,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缓慢地坐了起来,声音有点哑,但很有力地说道:“我——也——来——也——!”
这个被戏称为夜晚幽灵的淘气包终于被校长大人给逮住了。
******
有一天晚上,馨宇的寝室炸开了锅,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一个他们都热爱的游戏,兴奋的都没有了睡意,直到他们的谈笑声引来了老师才被喝止。
第二天,葛老来了,正好寝室里只有大哥在。这个被馨宇尊称为大哥的孩子大馨宇两岁,是整个道场里公认的非常懂事、非常用功的一个孩子。
葛老很亲热的拉着他的手,有一句没一句地套问着,“昨晚是谁带着头淘气的……”葛老提出一种可能,就被大哥摇头否决了。葛老又提出一种可能,还是被大哥摇头否决了。
一次又一次……
葛老实在想不起还有谁会淘气时,大哥轻声说:“是我。”
******
有一天晚上,我们很多家长都在日月天地大厦的一楼等待孩子们放学。
一位年轻的母亲很高傲地昂着头,拉着一位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从楼上下来,她非常自豪地对身边一位熟识的家长说:“我儿子是我们省冠军,业余5段,在我们省已经没有人能够教他学棋了。我儿子在BJ顶多三年就能考上职业。”她的声音很大、很响,那份自信溢于言表。
我们这群家长都苦涩的笑了,其中一位在BJ已经拼搏多年的父亲叹息地说:“又一个刚刚走出家园的孩子。三年就想名列前茅,可这里又有多少已经拼搏了不止三年,可还没有冲进业余豪强的?唉!真难啊!大家都在拼,你想超过一个人,都很难啊!”
“是啊!难啊!真难啊!”所有的家长都不由自主的叹息着。
每一年,都有一批新人冲入BJ,他们的年龄越来越小,对已经在BJ拼搏多年的棋手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大。每一年,都有拼搏了多年,不得不放弃的棋手。有的,他们还能拾起文化课。有的,很无奈,只能回到家乡去教棋。
“国学杯”全国业余围棋大奖赛上我又看到了这位年轻的母亲,她已经没有了初到BJ时的欢愉,她的头始终垂着,她的儿子的成绩,让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小树苗”和“参天大树”。
能够来到BJ的孩子,只是刚刚迈进围棋领域的森林,在这片森林里,有幼小的小树苗,还有千年成精的参天大树,他们都被统一的称为业余高段。在这里有弱5段、5段、强5段、6段之分。在这片森林的深处,还有一片神圣的领域,那是属于职业棋手的。
业余5段之前的定段取决于本省的围棋水平,是按着一定的比率录取的。如果本省整体水平偏低,你升入5段可能在全国这个大舞台上来讲只是个弱5段。而业余6段却是站在全国的围棋水平上选拔的。
当年,那些经常出没于各大赛事准备冲段的围棋少年们绝不少于500人,再加上全国比较活跃的业余5段棋手们,数量可观。像历届“黄河杯”围棋大奖赛都有300多名业余5段参赛,可只有两人能升入业余6段。一些规模中等的全国业余围棋大奖赛,只有一人能升入业余6段。一些规模小的全国业余围棋大奖赛,没有授予业余6段的资格。
这就是为什么业余5段棋手授予国家二级运动员。而业余6段和职业初段都是授予国家一级运动员。
那位年轻的母亲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儿子只是个弱5段,离强5段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这个道理我也是上了BJ之后才懂。
在一次大赛的颁奖晚宴上,一位职业九段说过一段话,我感触颇深。
他说:“只要你付出汗水,业余5段人人都能做到。可是想成为职业棋手,你需要汗水、天赋、很强的心理素质,还有一个词是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