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J陪读的那段日子,生活非常有规律。每天晚上,我看完两集电视剧后就和杨妈妈一起前往道场接馨宇。当时正在热播《新三国》,这是我和馨宇的最爱,可馨宇一集都看不到,每次都是我绘声绘色的讲给他听。
当时葛道所在地是日月天地大厦,所有的学员家长都聚在日月天地大厦的一楼大厅等候孩子们放学。
我到BJ不久,就和这些家长们熟识了。我们三三两两的、东一堆、西一堆的闲聊着。我不善言谈,哪堆说的热火朝天,我就跑到哪堆去听热闹。
其中有一位年轻、漂亮的母亲,烫着很时髦的卷发。她每次都独自一人站在大厅的另一侧,离我们这些家长很远。我知道她家里很有钱,她在BJ租了一套很大的房子。孩子们上课的时候,她不是健身,就是去美容,可这些都不是我羡慕的。
那一天,我办了一件很傻的事,却是我至今都不能忘怀的。
晚上十点半,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从楼上跑了下来,小男孩很活波,围着母亲有说有笑。小男孩的成绩不好,排在最后几组的。看得出母亲很高兴,她笑着眯起眼,看着她的儿子。看她们的表情好像还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我喜欢孩子,所以目光就随着那个男孩游走,他们的谈话内容吸引了我,大意是说男孩的哥哥还没有下完棋,还要再等一会。
我非常吃惊,身不由己的就走了过去,亲切地问道:“你有两个儿子吗?太羡慕你了,真是太好了。”
那个母亲愣了一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另一位母亲见状,急忙拉过无措的我,说:“她在BJ吃过亏,所以对外人防备心特强,轻易是不和咱们这些家长交往的。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都十四岁了。”然后,这位母亲拍了拍我的手,说:“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无精打采的,一个人黯然神伤的倚在一旁暖气管子上,独自发呆。我想起了那个必须打掉的女儿,那个女儿只比馨宇小一岁,要是她还在,是不是也可以陪在我身边,一起等哥哥放学了。
大厅里人声鼎沸,而我却透过这一切,好像看到我的那个温馨的家。我和相依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儿子专心地摆着棋,女儿温柔似水地抚着琴,这个画面好美好,美好的我的嘴角都微微地翘起,连馨宇出来都没看到。
馨宇快步走到我的身边,如玉般的手掌揽过我的右肩,向他怀里一带,我就站不住了,顺势依偎在他右侧,高出我半个头的儿子很轻松地带着我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讲着晚上对抗赛的战况。
“妈妈,今晚职业主将是国宇征师兄,师兄第一个挑的队员就是我。”
“妈妈,我们队今晚又赢了。”
“妈妈,我今晚杀得真痛快。”
我笑了,馨宇自信、满足的声音感染了我,我的心又一次雀跃起来。
我拿下了儿子搂住我肩头的手臂,他顺势又挎上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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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的五月是香甜的,很多不知名的大树都开出一串一串的花束,艳丽、清香,像醉人的美酒迷醉了我和馨宇。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有馨宇的棋,有我刚看过的电视剧《新三国》,我们讨论着,时间流逝着,路也变得短了。我们还没有尽兴就已经穿过那片高层,来到一个硕大的、空旷的停车场,我会和馨宇站一会,仰望夜空。
夜,如墨。月,如钩。
如墨的夜空再不是被高层规划成的狭小的方形,而是宽广无垠的圆形,很迷人,如家乡的夜空一样清冷,但我却觉得一丝温暖,发自灵魂深处的温暖。可惜我不识得几颗星,只是和馨宇沐浴在月光里,觉得它们那般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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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宇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间里的几位老朋友开始活动了。它们是一窝小老鼠,它们的家就安在我的床下面。我曾想过很多办法,可是它们没有搬走的打算,最后我也就听之任之了。
我轻声地对馨宇说着:“儿子,耗子出来了。”
馨宇一听,漆黑的瞳仁流光溢彩,睡意全无。他兴奋地问道:“妈妈,耗子,在哪呢?”一边说,馨宇一边掀开被子,抬起头,四下寻找着。
我笑着说:“你听,它们在满地跑。一会儿,会顺着门下面的缝隙跑出去。等到吃饱了,喝足了,它们会再回来。它们的家就在我们的床下面。”
我背对着门躺在床的外侧,一点星光顺着门上的缝隙照在馨宇的脸上,馨宇的眼睛里面有很多的小星星,一闪一闪地,暴露出他的思绪正在飞快的运转,突然如烛火爆花那样晶光一闪,馨宇问道:“妈妈,它们会不会上床,会不会咬我的脚趾。”
已经身高一米七五的馨宇马上做了一个非常幼稚的动作,他立马缩成一个团,把他的43码的大脚丫藏到我的脚里面。他没有想到,他的脚比我的脚大很多,能藏住吗?
我笑了,都笑出了眼泪,馨宇不好意思地往被窝里拱了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