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旅客朋友们,你现在即将进入的是武汉。江城武汉欢迎您。武汉位于我国中南地区,长江和汉水交汇处……”
我被广播员甜美的声音唤醒了。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火车快要到站了。窗外蒙蒙亮,有很浓的雾。摸摸脸颊,很干燥。我努力振奋精神,林欣说要来接我,我不能让他看到我颓废的模样。马上就要见到林欣了,我却高兴不起来。我想象着她顶着寒气等待我的样子,想象着她纤弱的身子在寒冷中瑟瑟发抖,一阵难过。
少武肯定不会来接我的了,我轻轻地叹气。
听到我叹气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奇怪地看着我,他扶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说:“也是回家的吧,回家了你还叹什么气?有什么想不开的不能以后再说吗?回家的感觉多好啊,要开心,你看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再说了,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没有什么比回家更大的事。回家了,一切都会好的。”他笑着。
我勉强一笑,说:“哦,没有什么,你说得很对。”
他说得真的很对,不管怎么说林欣他们是我回家最想见的人,纵然彼此有千般误会只要见面了总可以想办法慢慢消除,所以现在确实没有比见到他们更大的事了。这样想着心中的苦恼和不安减退了一些,我相信他们会听我解释的,我们的误会会消失的,只要我努力去做了。毕竟,我们的缘分是已经注定了的。
我看着雾气笼罩的长江,等待着火车把我重新带到流浪的起点。
外面寒气很浓,从暖和的车厢走出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湿润的空气扑在脸上,很凉。人头攒动,我找了半天都没有见到林欣的影子,不禁失望地想:难道她有没有来?我固执地再找。终于,在一个电话厅边我看到了她,她正伸着脖子张望,很焦急的样子。她还没有看见我,我笑了,走过去。
看到我时她笑得比桃花还灿烂,喊着我的名字迎上来。我也有些激动,正是眼前这个女孩让我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幸福,也正是她又仿佛让我的心无所依靠。她长高了,因而显得比以前清瘦,还是那种调皮的发型,一双好看的眼睛闪出纯净的光,明澈如初,她笑得还是那么柔媚。半年的时间也剥除了很多东西,脸上的孩子气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神韵。
她顺手拎起我的行李包,说:“我急死了,真怕找不到你。都是我不好,电话中没跟你说清楚。还好找到了。”
少武果然如我所料没有来。
我看着她冻得微红的脸,有点心疼,捂捂她的脸说:“你等了好长时间?很冷吧?看你的脸都冻红了。”
她微微一笑,说:“还好啊,不冷。”
我们走在干净清冷的街道上。晨曦微露,所有的一切仿佛还在似醒未醒之间,新的一天像是还没有完全来到,路面上车辆很少,路边的店面很多还没开始营业,只有早餐店里腾起热气才显示出这个城市清晨的温馨。我总是这样想,不管要流浪多远,只要有炊烟升起的地方就可以给人家的感觉。
林欣一边走一边说:“许少武那个死人说好来接你的,可是昨天突然又变卦了,说有事要先回去。他还说什么你知道回家的路,不用人接的,叫我也不要来。昨天他好象很不高兴,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我又不敢问。就算不高兴也不应该不来接你啊,还说是好朋友。我本来想硬拉着他来,可他偏不,还跟我发脾气。反正我是一定要来的。”她抿着嘴笑。
“我知道了,他不来也好,免得麻烦他。天这么冷,你该听他的话不用来的。”
林欣瞪我一眼,说:“你不准这样说,我说过一定要接你的。他没来你应该生他的气才对。”
我微微一笑,把包从她手上拿过来,说:“我自己来。少武昨天跟你说了些什么?”
林欣把手放在嘴边呵气,来回搓着。她说:“也没说什么,只说天冷叫我不用来,说回去再见。我怎么可能不来呢?”
看来少武没有对林欣说前天的事,林欣也不知道少武为什么不高兴。林欣,你知道吗?少武不高兴都是为了你,而你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却说了很多对不起你的话,他以前说的会好好关心你其实是骗你的,他心思很深,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对他那样好?为什么?天真的纯情不是错,但一定不是吗?他不再只牵挂你跟佳佳了,他更想着别的女孩,林欣,他对不起你你却一无所知啊。我看着路面不说话。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愿她什么都不知道,那样她才能够笑,而她不笑的时候会让我难过。
“他已经回去了吗?”
“恩。昨天跟我发完脾气之后就走了。他真是的。”
“对了,”她又说。“你坐了一夜的火车肯定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你也可以歇一下,然后就回家。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有好多问题要问你,现在有时间了。又会缠死你的。”她挤着眼睛向我做鬼脸,钻进路边的早餐店。
“我不饿,不用了。”
她又跑出来,“不饿?随便吃一点,也可以坐着歇一下啊。你身体一向不好,不吃东西怎么行?”她硬拉着我走进去。
店里还没什么人,但很暖和。林欣说:“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你随便吃一点。你看要吃点什么?”也不等我回答,她又说,“一宿没睡,我看还是来点清淡的吧,一杯牛奶再加几个包子。太油腻的我想你也不喜欢。”说着就起身去要这些东西,轻快得像阵风。
她把早餐端到我面前,然后坐下,托着脸笑着说:“吃吧吃吧。不知道你的饭量有没有增加,高中的时候你还不如我呢。”
我笑,埋下头大吃起来。我显得很心安理得,甘之若饴,我知道只有这样她才会开心,才能够笑,我无法时刻都逗她开心,现在能哄得她开心一点也是好的。
她并不吃,只是那样托着脸望着我,甜甜地笑。我被她看得不自在了,放下杯子问:“怎么?你怎么不吃?”
“我早吃过了。看你吃得那么香,还说不饿呢。我再去要些来,你慢慢吃,多吃点。”说着又要起身。
我叫住她,“别了,够了。你也吃啊,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我不饿啊,说了吃过了。”
“别说了,吃。”
她冲我一笑,说:“好吧,陪你吃点。”她拿起一个包子,一下一下地撕开,一下一下地望嘴里送,她真的不饿,纯粹只是陪我。
阳光从玻璃窗射进来,投在林欣的脸上,光彩照人。
吃过早餐精神为之一振,感觉好多了。“马上回家还是在武汉转转?”她问。“回家吧,这里不好玩。”“好,听你的。我去买票。”我拉住她,说:“我去买吧,一个大男孩受你这样的优待,我怎么担当得起。”她调皮地一笑,不和我争了,接过我的行李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向售票处。
我靠在软软的椅子上听林欣说很多有趣的事。她说的事总是充满快乐,没有一点忧郁。我懒懒地听着,时不时笑一笑。看着林欣因兴奋而发光的脸,我也很快乐。
我突然想起什么,拿过林欣抱着的书包打开,从里面摸出一件东西捧到林欣眼前。
“什么?”林欣接在手心,提起来仔细地看。
“是个香囊,很香的。我在西安买的。”
“送给我的?”她看着我笑。
“是啊,送给你的。”
“太好了,我太高兴了。”她把香囊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西安是不是很古老啊?那城墙是什么样子的?有长亭古道吗?有吗?西安真是个神秘的地方,我好希望能亲眼看看。你跟我说说,求求你了,你快跟我说说。”她拉着我的手不住的问。
我笑着说:“西安是很古老,城墙也很壮观,跟电视中的差不多。但也没你想象的那样好啊,也不神秘,你以后会有机会去看的。这些东西西安到是很多,我买了两个,你一个,佳佳一个,少武我给他带了一套泥塑的兵马俑。”
林欣觑着我,似笑非笑地说:“佳佳也有一个?跟我的一样?”
“对呀。忘了问你,佳佳怎么样了?她回去了没有?”
林欣微怒地说:“这么长时间都没问我好不好,一见面就问佳佳,她比我还重要吗?哼,你又要我生气了。”
“你不要这样想,你跟佳佳都是我的好朋友,当然一样重要。因为见到你了,也知道你很好,所以没问你,如果你为这生气的话,那是我不好了。佳佳一个人回来,现在又是人很多的时候,她又是女孩,你难道不会为她担心吗?你总不愿意她不顺利吧。你真的不愿意我关心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哦,不是,我肯定希望他一路平安啊。也不是不要你关心她。是我小气了,你不要生气啊。”她又说:“佳佳今天下午到家,她说路上有相熟的人,叫我们不要担心。这样吧,后天我们去他家看她,好长时间没见她我也很想她。你也肯定一样吧。肖白,你说她肯定更漂亮了吧?”
“应该是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也挺漂亮的。”我笑。
“你说的是真的吗?没有骗我?”她显然很是高兴我说的话。
“当然不骗你。”
她微微红了脸,笑得更妩媚,瞅瞅我说:“看你眼睛都肿了。现在你不要说话了,靠着睡一下。我帮你拿包。她把我的书包抱在怀里,固执地要我休息一下。
我也真的困了,便顺从地答应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欣把我摇醒了,她说:“快起来,到家了。回去睡。”我睁开眼,外面的白光像芒刺一晃得眼睛难受,好半天才适应过来。林欣依旧笑靥如花,看着我:“眼睛还是肿肿的,不过好多了。”
半年的光阴小镇似乎没有改变什么,还是那条一贯到底的残破的柏油路,周围还是些或鲜艳或破旧的房子,就连那些补车修鞋的路摊也依旧呆在老地方。街上人影晃动,看着这一切,恍如一年前。天空,还是一年前的天空。我对林欣说:“林欣,你看,这个镇子一点没变。”我指着街道右边一个装饰雅致的小酒店说,“你看,那里也还跟一年前一样。好久没去过了,你还记得吗?”林欣笑着点点头:“是啊,没怎么变,还是那样亲切,那样安静,不过好象老了些。你看那间老屋子,”她指着一处给我看。那房子已经很破旧了,墙上苔迹斑斑。屋顶的瓦片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老得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了。大门用一把已经生锈的锁锁着,门板乌黑斑驳,门前枯草遍地。这间房子我们好多年都没看见有人住过,显是废弃了,它现在显得更加衰老。
我想在镇上转转,可是林欣不许,她一定要我回去睡觉,没法子我只能依允。
分手的时候她说:“快些回去,好好睡一觉。放假了,有的是时间到处转。你这个样子让人看得难受。记得后天去佳佳家。
我点点头,问:“那少武怎么办?”
“你去问他吧,叫他也去。他骂我了,我不想理他了。”她嘟着嘴说。
“好的,我去找他。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我回来一次也累你半天。”
她笑,说:“我愿意的。我马上就回去,你快走吧。”
我吁一口气,“那佳佳家再见了。”
“恩,你一定要来啊。”
“肯定来,放心。”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