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第二天刘英儿就急忙忙地来找我,一见面就满脸歉意地说她不该喝地那样醉的话,然后问我有没有对雪莹说那件事,她说这话时嘴角抽动了一下,直直地盯着我等我的回答。我看到她昨晚泪痕满面的脸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光洁红润,对着她笑。我告诉她因为她的醉酒让我一时不知所措,也就忘了向雪莹提那件事,还告诉她没有说出来更好,因为我突然又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她听了我的话轻轻吁了口气,笑着问:“你又犹豫了?”“是啊,我还是怕被她拒绝,那样多没面子。现在是好朋友已经挺好的,剩下的以后慢慢再说。”她耸耸肩抿抿嘴说:“也好,是该再处一段时间。幸亏你犹豫了。”“什么?”我假装不知地问。她笑而不答。
我长久地盯着她看,看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笑起来。她被我盯得不好意思了,侧着头问:“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我想起这样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昨天晚上竟然也能醉得一塌糊涂。那样子跟现在可是天壤之别啊。”
她脸红了,扁扁嘴跺脚嗔怒道:“你在笑我?都是你害的,还笑我,你这人好坏,我不理你了。”我笑着作揖赔不是:“我没有笑你,只是想起昨晚的情形就说出来了。别人说女孩喝醉有伤大雅,但我并不这样认为。其实你昨晚的样子比现在更好看,真的。”
她抿嘴一笑,觑着我问:“你没有让雪莹做成你的女朋友还能这样高兴?”
我装做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她还是我们的好朋友啊。再说了,有两个好女孩陪在我身边我已经感觉很幸福了,为什么要不高兴?”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轻薄起来?不理你了。我走了,有件要紧的事要做。”说完她笑着转过身背对着我挥挥手,迈步走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对她喊:“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没有?”
她蓦地扭过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没有。我可以帮你的。”
“咦?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她又走回来,笑吟吟地说,“以前可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样的话,人家再忙你都不会主动问一声。今天是怎么了?莫不是发烧了?”笑着伸过手来摸我的的额头。
我轻轻撩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以前我很不对,一直要你帮我而我从来没想过去帮你。我们既然是好朋友就应该平等你说是吧?不能只你帮我而我不帮你。从今天起,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以跟我说,不准瞒着我,更不准不要我帮。讲好了。”
“我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帮我?”她笑着问。
“当然。就算像昨天晚上喝酒那样的事我一样可以帮你。”
她咭咭咯咯地笑了,点点头轻快地走开。
那晚以后,雪莹有时间还会跟我和刘英儿一处玩,像以前一样地聊天,她依旧显得沉静稳重,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神情还是那样淡然,笑容还是那样氤氲如雾,我们在一起谈论文学,谈论艺术,也谈论生活和未来,只是雪莹开始不愿意在我们说起感情,每次无意间涉及到时她都缄默不语。刘英儿见到雪莹几次这样的反应后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及地取笑,虽然她仍然存着帮我的心思。我不知道雪莹突然对这一话题敏感是为着什么,但至少有一点我明白,她的这种敏感是从那晚开始的。既然她不喜欢这个话题我也就不在她面前提起,我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不喜欢我,那回她没说,以后她也不可能说,我只当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吧,但自从我确定自己真正爱着她之后,直到现在我依旧爱着她,所以我甘愿因为她的不喜欢而放弃某种说话的权利,只要她能过好每一天。她不会答应我我一直很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就算我鼓起勇气对她说了她一样会摇头,毕竟她说过就算她喜欢着我因为英儿的缘故她也不会答应我的,这样只能徒增她的烦恼。就让她做我的好朋友吧,这样我至少还可以经常见到她,看到她温柔的眼神和向我扬起的是给我的笑。
对于英儿,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那晚的事雪莹肯定没有对她说,所以她并不知道我知道些什么,我在她面前装得跟往日一样,陪她说笑跟她一起去做采访让她帮我做些小小的事。我知道骗人不好,骗这样善良的女孩更是不应该,而且她还是我的好朋友,可是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要怎么做。雪莹想错了,她也许以为她不答应我就可以让英儿跟我在一起。不会的,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只会像对林欣和佳佳那样来关心她,爱怜她,敬重她,但不会也不可能做恋人去爱她。友情只会让她更像我的亲人而不是爱人。爱是什么我不清楚也一直没得到,而友情我得到了我就不会轻易地丢掉,毕竟有些位置是无法替换的,替换之后只会两个位置都得不到,这是少武告诉我的。所以我希望她做我的青春朋友,所以我一如既往地让她帮我,只是有一件我不再让她过问,那就是对待雪莹的感情。
不知不觉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波澜不惊,转眼六月份过去了七月份也过去了一半,要不了多长时间秋天大概也会如约而至。西安的阳光总是很灿烂。我低下头回想这近一年来所发生的意料和出乎意料的点滴,很有些沧桑之感,大学,少年,朋友和爱都纠缠在青春的尾巴上,它让我了解了情感却又猝不及防。友情和爱情是人间感情中美好的两部分,我发现这一年来我所有的快乐、苦闷、犹豫和决绝原来只是想在两种感情中到到最佳平衡点。爱与朋友,我总想把他们放在天平的两端,结果呢,我只看见“青春朋友”四个字。
有一回我问雪莹朋友是什么。她告诉我朋友就些你希望她快乐的人,那些平时不一定能想起但长时间不见会很想念的人,那些可以和你因为某种缘故吵架但你总还是会把她当作心灵日记本的人,那些你可以为她牺牲自己的利益让你觉得她是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亲人的人。她打比喻说,朋友就是和你在一起时你当她是空气但很长时间不在一起你当她是氧气的那些人。
“那青春朋友呢?”
她沉默良久,然后微微含笑说:“这个我一时说不清,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的一个概念。每个人都有一段青春,青春的颜色总是放肆而迷乱,时时会扰乱敏感脆弱的神经。你所说的青春朋友大概就是这段光阴中那些让你快乐过也难受过的一些人吧。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青春朋友,你,英儿,我,还有你那些朋友。”
我点点头,和她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