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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诀别(3)

我用心灵触碰你 森森的小屋 5558 2024-11-12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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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信息院将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一届领导班子很快到期,面临换届,意味着易为中晋升总工之路又到了关键时刻。考虑到年龄,这次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为此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把信息院上上下下搅得鸡犬不宁。

  2013年新院长上任之后,在物色助手人选时,想到曾与他有过一次出国考察之缘的饶冬昀。后来经过不断考验,饶冬昀成了新院长的心腹,与易为中这位老上司分道扬镳。几年中两个人面和心不和,虽然易为中业务上还分管期刊事业部,饶冬昀仍然听命于他,但院长一直利用饶冬昀牵制易为中,制衡他的权力,很多事情饶过易为中直接对饶冬昀发号施令。虽然饶冬昀仍然对易为中毕恭毕敬,但易为中却对他怀恨在心,暗中给他挖过不少陷阱,饶冬昀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本来易为中是副总工,饶冬昀是期刊事业部主任,比易为中低一级,对他再次征战总工位置不会构成威胁。但有过一次惨痛的失败教训,饶冬昀又变成了院长的亲信,易为中不得不草木皆兵,不敢掉以轻心。他暗中瓦解饶冬昀的势力,阻挠他晋升副总工岗位。

  与饶冬昀感情不断升温的冯昕怡,由此受到波及,也成了易为中整治的对象。霍燕妮成为易为中的唯一心腹,辅助易为中向总工位置发起最后进攻,同时为她自己的晋升做准备。

  如果饶冬昀晋升为副总工,易为中的如意算盘是让霍燕妮担任新一届的期刊事业部主任,而饶冬昀心目中这个位置的理想人选当然是冯昕怡。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盘根错节,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四个人明显分成两股势力,易为中与霍燕妮一队,饶冬昀与冯昕怡一队,各自组成密不可分的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队人马在今年的高层岗位竞争中是主要对手,形成对峙之势,形势剑拔弩张。

  不管开大会还是小会,一有机会易为中就要针对饶冬昀和冯昕怡,这种情况连穆紫手下的年轻人都看出来了,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他们在穆紫身边议论纷纷。在年轻人中,石波一向最有政治头脑,对形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易总这次上总工很有希望啊,但饶主任上副总我看够呛。”饭吃得差不多时,石波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说。

  “哟,政坛新秀啊,看不出来吗,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都知道!”穆紫打趣地说,其他人听后都笑了起来。

  石波一脸正经,并不理会穆紫的调侃:“易总太强了,他想灭谁谁就惨了!”

  石波的话一语道破,春节过后半年以来花样百出的新鲜事,已经让他们见识到易为中上不封顶的斗争能力。大家不仅对易为中的斗争手段有了新认识,还因为斗争不断升级的残酷性而大受刺激。易为中的斗争范畴已经远远超越期刊室主任一级,把一头雾水的年轻人也牵涉进去。

  舒艺欣满脸不解:“那天把我都叫去了,易为中裹着个毛毯半躺在办公室沙发上,好像还在发抖。他让我说说对饶冬昀的看法。然后就开始跟我历数饶冬昀这些年来的各种罪状,听得我一头雾水,什么也没听懂。”

  穆紫第一次听到这种事,非常震惊。凭借以前她对易为中的了解,他是不屑于为这种事情找年轻人的。他的层级观念特别强,平时只跟他认为有资格的人过招,不屑于与年轻人为伍。但从舒艺欣的描述看,易为中为阻止饶冬昀晋升副总,已经开始引导民意走向,散发对饶冬昀不利的流言。

  副总工竞聘时有员工一级的民主评议环节,虽然作用并不大,但会引导视听,把焦点集中到一位候选人,让其备受诟病,不得安宁。他这是在群众中树立饶冬昀人品有问题的形象,要左右舆论导向啊!

  中午吃饭时舒艺欣说的事情只是前奏,那时穆紫对易为中的做法还只是猜测。下午她接到易为中的电话找她,在他办公室的所见所闻要比舒艺欣说的事情惊悚好几倍。穆紫对人际斗争的认识又上升到一个新的峰顶。

  易为中的办公室黑黢黢的,没有开灯。穆紫站在门口略有迟疑,小心地敲了敲门。她已经习惯了易为中粗声大气毫无教养的声音,但让她大吃一惊的是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接着听到易为中有气无力地说:“进来!”。

  穆紫心里有一丝慌乱,她从来没有见过易为中这种状态,缓慢地开门走了进去。进到屋里她却差点笑出了声,中午舒艺欣描述的情形原样重现,易为中裹了条毛毯斜靠在沙发上瑟瑟发抖,模样着实让人同情。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还是易为中吗?他怎么忽然变成演员,演出的这场戏是想要向她说明什么问题?

  易为中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让穆紫坐下,开始表演。他问穆紫:“你说我这么多年都瞎折腾什么呀?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下属害成这样!”

  穆紫一愣,像她这种地位的人不应该听到领导之间的恩恩怨怨才对,那可是关乎上层政治斗争的高级秘密啊!与她无关,也不应该把她牵扯进去,她知道这些事情也帮不了易为中什么忙。他一定是病糊涂了,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何况易为中针对的是饶冬昀,这个她一直认为在信息院唯一可以被当作朋友的领导。她欠起身体打算站起来往外走。但她仔细一想又不能就这么走了,一来不礼貌,二来易为中此时最需要的是观众。

  易为中察觉到穆紫的冷漠,开始想办法引起她的兴趣,攻她的软肋。他缓缓坐直,把裹在身上的毛毯往下一拉,露出脑袋。穆紫借着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昏暗光线看了一眼易为中的脸,又吃了一惊:惨白的脸上布满皱纹,厚厚的眼袋几乎盖住眼睛。几天不见他竟然突然苍老了几岁,这应该不是能装得出来的吧!难道他真的病得很严重,真的被饶冬昀和院长整得形销骨立?

  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石破天惊:“穆紫啊,你也像我一样一直被饶冬昀蒙蔽了!他曾想过把你们这些老部下都赶走啊!”“啊”那一声拖得特别长,似乎还带着点儿哭腔,使穆紫想起电影里经常见到的怨妇,甚至是撒泼打滚的恶妇。

  原来在遇到需要引起他人同情,争取自己利益的情况时,有没有知识,受没受过高等教育都没有本质区别。人都会本能地调用讨好加撒泼的技能,以求达到行为目的和效果。眼前的易为中俨然一个横躺马路中间“碰瓷”的社会混混。

  穆紫再也不想马上出去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时缓不过神来。人最大的软肋就是一直信任的人突然人品崩塌,而且这个人十恶不赦的惊天秘密还跟自己有关,顷刻间毁掉多年以来所有的信仰。

  易为中一看穆紫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他趁热打铁道:“你知道吗,他老婆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他跟冯昕怡的不正当关系。因为冯昕怡跟你们是一批来的,他老婆威胁饶冬昀,要让你们这批来的女孩子一个都不能再留在饶冬昀手下,以绝后患,否则她就要饶冬昀好看,把他和冯昕怡的事抖出去,让他没有前途。后来是我救了你们啊,劝他老婆别一时冲动,要发火就冲冯昕怡一个人发,不能殃及无辜啊!他老婆因为需要我一起整治饶冬昀,就答应了。不然你们哪儿还有今天,哪还能继续稳稳当当地当期刊室主任啊!”

  穆紫只觉得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该相信易为中这番不可置信却天衣无缝的话,还是该相信她一直信赖并敬重的饶冬昀。人世的险恶突然比她原来准备好的要高出很多倍,让她无法承受。如果饶冬昀真像易为中说的那样背信弃义,为了一已之利可以毫无愧疚地牺牲无辜下属,那么人性的阴冷、卑鄙和黑暗真的令她发指,可以颠覆她到目前为止的整个世界观。

  经过一番精心谋划和上下运作,配合他不遗余力的表演,易为中如愿以偿地在新一届领导班子中当上总工----他自认为早在几年前就应该属于他的职位。饶冬昀败北,不仅没当上副总工,还因为与冯昕怡的事情被易为中广为宣传,人人尽知,再也无法继续在信息院干下去,调到其他单位。

  冯昕怡没有了根基,也不可能单打独斗再在信息院待下去,她选择出国留学深造。霍燕妮顺利接替饶冬昀留下的空缺,得到了原本这么多年来人们都以为理所应当是冯昕怡的职位---事业部主任,在她仅仅三十七岁的年龄。

  林浪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工作,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顺手拿起听筒。只要在办公室,林浪通常不用手机,他更习惯于使用固定电话。这样做还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原因----这部电话曾经见证过他和穆紫的相识相知。在他们几年来虚无缥缈的爱情里,它是为数不多肉眼可见的证明。每次打电话时他就会想,原来他们的爱不全是梦境,至少这个电话听筒听到过他们的轻言细语。

  “林院士,您好!我是信息院期刊事业部的编辑,想请您作我们新成立的期刊编委会委员,不知您同不同意?”电话里传来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

  听到“信息院”三个字,林浪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那不是穆紫的单位吗?怎么回事,他们不举办学术年会了,又要成立编委会?为什么穆紫不跟他联系?难道她出了什么事?难道她离开信息院了?一分钟之内,林浪想到无数种他不愿意接受的可能性,心跳得越来越快。

  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是每年都有个学术年会吗?怎么又要成立编委会,这两个会议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电话里的年轻女性解释说:“是这样,林院士。编委会的规模比学术年会小,主要是委员参加,不面向普通读者,是为了提高期刊的质量和学术水平,为稿子质量把关。”

  林浪没有接着问话,他犹豫了一下,在考虑合适的措词,也在思考到底该不该问出那个问题。他想知道穆紫怎么样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但问出来会不会暴露他们关系的蛛丝马迹,对穆紫不利呢。还是不要问了,他们已经苦苦支撑了那么久,坚持把彼此忘记,当作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两个,何必因为一个电话毁掉所有的努力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焦躁不安,魂不守舍,他发现自己不可能再理智。他不能失去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唯一能婉转打听一下穆紫情况的机会。他知道他的心理素质经不起事后的煎熬,担心如果现在不问,待会儿放下电话后他将坐立难安,接下来的几天里又会胡思乱想,惶惶不可终日。

  打定主意后林浪把心一横。他语气迟疑,极为不自然地问道:“原来都是穆编辑与我联系,信息院我不认识其他人,请问您是怎么找到我电话的?”

  对方停顿了一下,这个短暂的停顿让林浪心头又是一紧,好像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消息一样,有一瞬间耳朵远离了听筒;但也只有一瞬,紧接着他又慌忙把听筒贴上耳朵,生怕错过里面传来的任何一个字。

  “是这样林院士,学术年会由各期刊室分头搞,编委会由事业部统一搞,您的电话就是穆主任给我的。”

  林浪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他语气轻松地说:“是这样啊!我愿意作这个编委,我与你们院这么多年合作一直很好。谢谢你们的信任!”

  电话里的女性连连向他道谢,又告诉他过些日子会给他发邮件通知会议具体时间和地点。

  放下电话后林浪缓缓摇了摇头,身体往椅背上一仰,浑身无力。穆紫在他心中沉甸甸的重量把他紧紧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不能失去这个女人,即使每年只见一面,或者永远不再相见,他也不能失去她,不能失去她的心跳,不能失去她健康地存在于这个世上,存在于他确切知道的某个地方的消息。他需要她的心永远为他跳动,而且要跳得坚强有力。

  事业部的期刊编委会成立大会即将召开,易为中虽然不再单独管期刊事业部,但作为院里主管业务的最高领导,他在会前召集动员会。穆紫已经很久没有参加他主持的会议了,感慨良多,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注视着易为中。虽然是新官上任本应该意气风发,但他远远没有了以前的锐利,说话的语气比以前平和了很多,内容也比以前严谨客气。

  穆紫掐指算了算,他比林浪小几岁,林浪担任院长的近十年中易为中都在为正职谋划运作。如今林浪已经功成身退,他却刚刚上任,而且当不了几年就该退休了。不得不说人各有命,即使易为中再钻营算计,也躲不过仕途坎坷的命运。

  “穆紫,你怎么坐得那么远?别以为期刊室不用组织会议你们就可以躲避责任。会议由事业部办公室组织,具体专家你们还得给我盯紧了,出了问题我饶不了你们。这可是我上任后第一次重要会议,每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穆紫隔着几排座位向易为中点点头,也不知道他看清楚没有。但她心里却不以为然,只是因为他点了自己的名,表面上必须表示礼貌而已。会议确实与期刊室无关,连专家都是办公室请的,她只是给了联系人林浪的电话,并不知道林浪答复的结果。

  易为中开场后,会务组负责人介绍了会议日程,详细进行了分工,大部分流程与期刊室无关,他们只需要参会帮助撑场面即可。负责人宣布编委会专家名单时,穆紫又一次在会议室里听到林浪的名字。分别8个多月以来,她反复挣扎后已经决定把这个名字只放在心上,他却为什么又在真实世界中出现?多少个梦里,他的心不是已经告诉她,已经做好准备永不相见了吗?

  “穆紫,你在认真听会吗?林浪参加这个会,你们合作那么多年,他也算是与我们合作最久的专家了,你可得给我把他照顾好了!”易为中又点了她的名,让她措手不及。这一次她还真没听清楚他之前都说了什么,只听到“要把林浪照顾好”这句话。穆紫又冲易为中用力点头。

  “工作”,也许林浪也是用“工作”这个堂皇的理由打消所有顾虑,答应做期刊编委的吧,穆紫幡然醒悟。每当情感陷入迷雾,他们用意志和理智隔绝彼此的接触,却又无法摆脱相思的煎熬,一天比一天渴望相见的时候,“工作”提供的机会顺理成章地充当了他们的媒介,一次次成全他们本以为不会再有的相聚。那就听从命运随波逐流吧!林浪一定也同她一样,此时面对不可预知结果的再次相聚,既犹豫不决,又暗自欢喜庆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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