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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重逢(2)

我用心灵触碰你 森森的小屋 5720 2024-11-12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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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浪走进咖啡厅后眉头皱了一下。他平时业余时间大部分宅在家里看书,很少出门,不太适应咖啡厅这种场合。他的目光扫到郑颖凡后微微一笑,然后被店员引领去吧台点单。不一会儿,林浪手里也拿着一瓶苏打水向她走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来这里出差吗?”林浪稍微有些拘谨,但仍然保持着自信优雅的风度,走到郑颖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郑颖凡见他过来立刻站起身,满脸通红神态慌张,差一点碰倒桌子上的苏打水瓶。林浪心里五味杂陈,一瞬间他有些后悔自己答应来见她。他们两个人本质上都很木讷,也许根本达不成互解心结的效果。

  郑颖凡读懂了林浪的想法,顿时冷静下来。她从容地坐下来,用平静的眼神看着林浪说:“我今天刚到的,来这里开一个会,顺便想看看您。您最近还好吧!毕业后一直没见到您,已经有六年了!”

  林浪也冷静下来,语气变得愉快轻松:“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工作上还好吧!看你也没什么变化。”

  郑颖凡点了点头,低下头摆弄手里的苏打水瓶,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说点什么好。面对沉默的郑颖凡,林浪心里一软,一股既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的同情心涌上心头。他目光柔和地看向郑颖凡,带着温柔的关切。他忽然发现,他的心结已经打开了一半。

  眼前以郑颖凡为模拟的场景告诉他,他永远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跟穆紫坐在一起谈情说爱。他们将一句话都无法表达,还会像以往一样,像工作伙伴那样说着言不由衷无关痛痒的话,永远都词不达意、语无伦次,把他们所有对爱情的向往都变成失望,甚至绝望。

  林浪端起苏打水:“来,敬你,好久不见了。为重逢碰一下!”郑颖凡配合他举起苏打水,两个瓶子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郑颖凡放下苏打水瓶,两只手的手掌互相摩擦,欲言又止。她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林浪,声音微弱语气迟疑地说:“林院士,我一直很尊重您,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但是我……”

  林浪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迟疑了一会儿,在考虑合适的措词。最后他下定决心,果断而平静地说:“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年轻过。我大学时暗恋过一个女孩,可能到现在人家都不知道呢,而我却一直没能放下。”说罢他无奈地笑了笑,不自然地又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

  “年纪大了,经常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事。但你还年轻,还体会不到这种怀旧的感觉。”林浪故作轻松。他知道郑颖凡在一步步逼近她要表达的心事,他必须阻止她,但也要试着打开她的心结,并且不能伤害她。

  郑颖凡脸色微变,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我倒觉得暗恋有它的好处,如果双方都是暗恋,那就更好。那样的话永远不会有背叛,也不会有伤害。”林浪更像是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手里的苏打水,没有看郑颖凡。

  郑颖凡明显还陷在自己的忧郁之中,对林浪的话不置可否。林浪却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听他说话,自顾自继续说:“暗恋还有一个好处,因为没有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

  郑颖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林浪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多了,可能吓着郑颖凡了,又恢复了往日冷淡严肃的表情。郑颖凡看到他的脸色突变,不知所措地说:“林院士,您要再添点喝的吗?”

  林浪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用平静的语气说:“我说了半天就是一个意思。心里的感觉是自己的,还是藏在心里最好。我多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好多话还是不明说的好,放在心里也许更美好。”

  郑颖凡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喝着手里的气泡水,低着头若有所思。忽然她又抬起头,看着他说:“但这样好辛苦啊!总这样憋着不累吗?”

  林浪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就在这时,咖啡厅里响起那首红及一时的歌曲---《当你老了》。那是一首根据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改编的歌曲,郑颖凡第一次听到里面的歌词时就有些震撼。此时她又一次静静地听着这首歌,望着眼前心心念念的人沉默不语。

  林浪也在静静聆听,但他眼前的画面全是穆紫。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唱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与郑颖凡告别后林浪回到家里。艾蓓已经睡了,屋子里异常昏暗,客厅里只亮了一盏小夜灯。林浪轻手轻脚走进他的卧室,连衣服都不想脱,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这是怎么了?跟一个对自己暧昧不清的女学生聊了一晚,是想把她当作穆紫消解相思难耐呢,还是想把她当作知心朋友求助,让他得以脱离虚幻的情感苦海呢?没有一丁点效果,他还是无法摆脱情感纠缠,反倒因为一整晚都在胡说八道,破坏了他原来在郑颖凡心中的形象,此时想起来都让他无地自容。

  黑夜吞没白天所有的伪装,林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下衣服,身体横在床尾边缘不停颤抖。他不经意间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恣意而狂热。他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中隐隐可见的天花板。他意识飘忽,迷朦中感觉他触碰到了穆紫的灵魂。

  第二天一大早,林浪又变回平静的自己,忘掉昨晚所有的荒唐与无奈,抹掉心里所有的痛苦与挣扎,神态自若地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早餐。艾蓓走过来时他没有听到声音,仍然沉浸在迷蒙之中。

  “没睡好?”艾蓓陡然一句问话把他惊醒,他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吃早餐。他身体深处的痉挛还没有完全停歇,表面的平静像脆弱的蛋壳包裹在他周围,仿佛艾蓓一出声就能把它轻易打破。

  “今晚有个应酬,可能不回家吃饭了。”林浪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对艾蓓说。

  “哦,好的。你最近活动挺多吗!不当院长了反倒应酬多起来。”艾蓓语气平静,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林浪听后却一愣,但还是没有抬头,继续吃饭,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晚上林浪确实有应酬。他将同田昊一起接待外地来的项目合作伙伴。以前这种应酬他是从来不参加的,但他最近心情烦闷,晚上不想回家。前几天听到田昊打电话邀请合作伙伴喝酒,就自告奋勇要同田昊一起去。田昊先是很错愕,随即是发自内心的惊喜。他看了看林浪,什么也没说,表情里却是心满意足的喜悦。他一直没有放弃与林浪加深友谊的努力。

  晚上,田昊和林浪与合作伙伴带来的一群人约在酒吧喝酒,男男女女一共八九个人。驻唱歌手一首接一首地弹唱,无视酒客们对他们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音乐世界里。

  田昊同其他几个人热火朝天地聊天。林浪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他从心底里反感酒吧这种场所,灯光昏暗,纸醉金迷,透出一股腐朽颓废的气息。他反省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责备自己为什么如此堕落。

  田昊他们聊天的话题也无聊之至,大部分都是熟人的八挂新闻,你笑话我,我笑话你,在别人的痛苦荒谬中找乐子。林浪不想加入他们的聊天,一个人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不知谁挑起的话题,几个男人忽然聊起大学时代恋爱的青涩往事。林浪一愣,没想到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关于过往的秘密,不只他一个人有情感遗憾。借着酒劲儿,他们口无遮拦,也不避讳身旁还有两三位女性,放肆回忆,尽情倾吐,无话不说。

  甜蜜中带着苦涩,郁闷中蕴含着激情,几个人聊得兴致越来越高,情绪波动也越来越大。酒杯碰得咣咣响,说话声音越来越高,几轮酒下来,他们话说得越来越露骨,红彤彤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夸张。

  林浪对他们的表演不屑一顾。与他的痛苦相比,他们的遗憾算得了什么!无非就是酒桌上的谈资而已,相逢一聚,说说笑笑,明天那些传说和遗憾就随风飘去,各自回到真实生活重新过平凡的日子。林浪羡慕他们的轻松洒脱,为什么他自己就做不到呢!他心头上那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田昊他们昏天黑地进入了释放自我的最佳状态,谁都不记得还有一个林浪已经意识模糊。等田昊快自顾不暇时,他终于发现林浪一个人靠在角落的椅子里半躺着,紧闭双眼。

  他慌了,踉踉跄跄走过去,扶他坐起来,担心地问:“没事吧?都怪我没照顾好您!还能站起来走路吗?”

  林浪微微睁开眼,摇摇头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喝那么多酒。”说完脑袋耷拉下去,身体瘫软成一堆泥。

  已经快十二点了,林浪还没有回来。艾蓓一直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当她发现自己在林浪回来之前入睡肯定无望,索性一骨碌爬起来,下了床穿上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林浪。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电话铃声在无声无息的夜色中听起来格外刺耳,也格外诡异。艾蓓下意识往旁边一闪,没有直接去接电话,而是赶紧跑到客厅门口点亮了所有的灯。等她调整好气息鼓足勇气拿起电话听筒时,传来的竟然不是林浪的声音,艾蓓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拿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

  “艾老师,您能出来一下吗?我们俩都醉了,他比我醉得还厉害,您出来帮帮我。”

  艾蓓赶紧放下电话跑向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毫不迟疑地打开了门。门外果然是一身酒气的林浪正瘫软地靠在墙上的身影,旁边的田昊勉强用身体支撑着他,自己的身体也在摇晃。

  “田工,你一个人能回家吗?不行先进屋歇一歇,缓一缓再走?”艾蓓把林浪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上,用手搂住他的腰,抬起头关切地看着田昊问。

  “我……我得马上回去,死也得马上回去,不然虞荟肯定要吃了我。”说完踉踉跄跄朝电梯走去,边走边回头向艾蓓举手致意:“辛苦您了!我对不住您!”

  艾蓓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身旁的林浪苦笑了一下。林浪微微睁开眼,也冲她笑了,然后就好像再也支撑不住一样,闭上眼马上就要睡过去。艾蓓低头去闻他微微张开的嘴里散发出的酒味,脸一动不动地停在他面前。她心乱如麻,眼前陌生的林浪让她心碎,看到他如此折磨自己,还不如让她立刻死去,成全他心底的幻梦。

  把喝醉的林浪挪到屋里费了艾蓓很大力气,但她早已顾不得自己,也不在意是否还给她和林浪保持仪态的尊严。她一步一步生拉硬拽把他挪进屋里,再一步一步挪到沙发旁。她坐到地上,想缓一口气。她怕全部开启的灯光会把林浪弄醒,站起身把大灯都关掉,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此时正是盛夏,林浪只穿了一件T恤,裸露的胳膊还瘫软地搭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艾蓓心里一紧,心想得快点把他弄到沙发上才行。

  但刚才把已经醉得毫无知觉的一个大男人生生拖了几十米,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现在就把他抱到沙发上去。艾蓓坐到地板上,托起林浪的上半身,把他抱进怀里,用身体作他的床垫。

  她静静凝望着沉睡中的林浪,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她心里感慨万千,五味杂陈。她多希望林浪醒着的时候也能这样把他抱在怀里啊,可是林浪清醒时绝对不会向她屈服。他固执地坚守着他那颗心,坚守着他的身体,不允许她触碰,他清醒时从来不给她一点希望。

  她怀里的林浪多么楚楚可怜,还保留着他年轻时俊美身体的轮廓,还有年轻时那颗幼稚感性的心。醉意深深的他让她心生一种本能的源于母性的怜爱。她克制情绪,但还是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折腾了这么久,艾蓓忽然觉得很累,不久就迷迷糊糊抱着林浪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浪身体一阵难受的扭动把艾蓓从浅睡中惊醒,她赶紧直起腰扶他坐起来。就在这时林浪胸膛一阵剧烈的起伏,脸上现出痛苦的隐忍表情,眼睛仍然紧闭。他忽然好想再也忍耐不住一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艾蓓手足无措,一边抱着他一边拍他的背,任他吐个痛快。

  林浪一发不可收拾,吐了一身一地,然后头往后一仰,又瘫倒在她的怀里。但他的神情已大为缓和,甚至有点满足,沉沉地靠在艾蓓怀里坦然睡了过去。艾蓓心疼地用手擦了一下他柔软的嘴唇,把上面残留的污秽抹在他肮脏不堪的衣角上,又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林浪这么一折腾,艾蓓没有了困意。她定了定神,思索了一下将要处理的流程,就开始有条不紊地为林浪清理。她先是把他扶起来,让他的上半身靠着沙发,自己站起身去浴室打了盆热水,又拿来睡衣,一条毛巾。

  她动作轻柔缓慢,脱下林浪的T恤,扔到地上,用毛巾沾了热水给林浪擦脸,擦上身,给他套上睡衣。视线移到林浪的裤子时艾蓓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如果林浪清醒着一定不允许她动他。但她突然下定决心,像是在向林浪挑战,也像是在向自己挑战,动作迅速麻利,擦拭完毕后再给他套上睡裤。

  最后,艾蓓一手搂住林浪的脖子,一手托住他的大腿,一点一点地把他抱上沙发。终于成功让林浪干净又舒服地躺到软软的沙发上,气喘吁吁的艾蓓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又俯身上前亲吻了林浪的额头,给他盖上薄被。她关掉客厅的灯,留下安睡中的林浪,走进浴室。一番清洗都完成后,艾蓓心满意足地走进卧室,倒头睡去。这一觉她睡得尤其安稳。

  天蒙蒙亮时林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咽了一口唾沫,难受地砸吧了下嘴。听到头顶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感觉到细微的风动,林浪轻轻叫了声:“穆紫!我渴!”

  艾蓓像雕像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分钟后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跑进厨房兑了杯温开水,小跑着回到他身边,跪到沙发前,伸手探他的头,想把他扶起来。

  林浪见状一个激灵坐起身,二话不说接过杯子,咕咚一声一饮到底。艾蓓痛苦地苦笑一声:“你真像个小孩子!”

  听到她的声音林浪瞬间清醒,惊愕地望着她,嘴角僵硬地抽动一下,想做出笑的表情,但却比哭还难看。最后他尴尬地低下了头。

  窗外已经微微泛白,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虽然黑夜的余韵和微光还执着地蔓延在晨曦之中,久久不肯离去。两个人陷入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不用再说什么,他们的心中此时都是那么确定,昨夜他们经历了一场梦境,就在自己的家里,在每天熟视无睹的场景。他们的梦都重复过不知多少次,只是在现实中都永远无法实现。林浪的梦在天边,而艾蓓的梦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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