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涵一口气跑回了千米以外的寝室,完全忘记了自己怀孕的事,她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她没有哭泣,只是一遍遍痛心疾首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美好的爱情会被张丽横插一脚,为什么他这么爱自己居然还会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她为了他可以吝啬自己的一个微笑,而他却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把身体给了别人?为什么她曾认为自己拥有天底下最美、最坚贞不渝的爱情如今竟也变了颜色?为什么曾经的山盟海誓也可以像小孩子吹的泡泡,很快就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她想原谅他,总不能就这样跟他分手了,可又觉得他罪大恶极不可原谅。两种思想争斗了半天,最后她决定,如果他肯给她写一份保证书,她就原谅他,毕竟他的心是完全在她身上的,她深刻地知道,身体出轨至少比心灵出轨要好一些吧?虽然它们都同样令人厌恶。
没多久,寝室门开了,她还捂在被子里,但已经知道是他来了。她不言语,也不露脸,等着他向她忏悔。
他红着眼睛坐到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平静而缓慢地说:“自从爱上你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这辈子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甚至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需要拿我的命去换你的命,我愿不愿意,答案是肯定的。你的命对我而言,比我的命更重要。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到,命运会让我做出这样对不起你的事。当我发现自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杀要剐随便她家吧,大不了就是让我死,可是当我看到父母为我难过,母亲为我泣不成声时,我屈服了,我答应娶她。“汪涵一下子拉开了脸上的被子,呆呆地看着他,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他接着说:”当我答应娶她的那一刻,我确定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知道往后余生,我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可是小涵,我本想带着你远走高飞的,可我不能什么都不管不顾,不能看见父母因为我而受到牵连。张丽家有权有势,如果我不娶她,他们家完全可以把我的家人像只蚂蚁一样踩死。……“
“你在说什么?“汪涵打断他的话道,”不就是喝多了吗,我原谅你了,你下次不要再犯就行了!“她用迷茫的眼睛盯着他那张流着泪的脸,好像完全没有听懂肖远说的话。
“小涵,你听我说,要我离开你去娶别人还不如把我推上断头台,可是你能理解我吗?现在……“
“不能,我永远不可能理解你,你别再说了,不用找这么多借口,我已经原谅你了。其它的都别再说了!“她重新躲进被子里像要躲避什么似的,她的身体在颤抖,连那浅绿色的卡通被子也跟着不停地抖动。
“小涵,“他红着眼,流着泪说,”你打我吧,或者杀了我,那样我就可以减少些罪孽了。明天张丽就要带我去见她的父母,甚至还可能商量结婚的事,我没有办法不听从她的意思,我对不起你。“汪涵一下子挪开被子绝望地问:“你真要跟她结婚吗?”
“我也不想这样,小涵。”他伸手触摸着她的脸,仿佛在安慰她。
“不想就不要结呀,我们才是一对呀,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你怎么可以娶别人呢?不就是钱吗?没事,倒闭就倒闭吧,欠债就欠债吧,我陪你一起还债,好不好?就算吃苦讨饭,我都不怕,我不怕的。再说了,还有陈慧那里,她一定会帮我们的。”她双手握着抚摸她的手恳求道。
“我怎么能让你过那种苦日子呢,”他如痴如醉地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你看你这芳容丽质的模样又且是过苦日子的人呢?曾经我以为我是前世修来的福竟娶到像这这般的妻子,现在我才知道,不过是一场梦,一切都不属于我的。”
“肖远,别这么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汪涵哭泣着却努力强压着不哭,因为她有好多话要对他说,哭起来就说不出话来了。她说,“我就是你的呀,我本来就是你的,没事,苦日子我不怕,我能吃苦,哪怕容颜在艰难的生活中变得衰老、变得丑陋,我不怕,你不是也不怕吗?你从不嫌我丑的不是吗?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相信我!”
“不,一个只有爱情没有面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你知道吗?你就像一朵圣洁的鲜花,我爱你却害怕伤害到你。时间长了你就会怨我,我害怕到时你抱怨我害你过苦日子,害你变丑变老。”
“不会的,容颜易老,你不也说过吗,有谁能永葆青春呢?我不怕,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不,现在的我已经不配拥有那圣洁的花朵,我只会玷污她。忘了我吧,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千百倍的人来呵护你,让你过上好日子。人活着就是这么累,不能为梦想而活,只能为生活而活。愿你以后的生活充满阳光,忘了我吧!”他绝望地说完狠下心肠起身向门口走去,汪涵像要抓住一只风筝一般连滚带爬地倒下床拉住他的腿说:“肖远,别走,难道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是你说的,你忘了吗?”她哭泣着说。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心痛得无以附加,他哭泣着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汪涵趴在地上哭着说:“回来,肖远,不要走,你可知道我们已经有孩子了!“她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了,他走得那么快,像是离开这里就能离开痛苦一样,关于孩子的事一个字也没听到。
外面阳光照着大地,他就这么走向了那温暖而光明的世界,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阴暗、冷清的房间里。地板是那么冰凉,冰着那衣服跑开后的肚皮,直冰到她的心里。厨房和小客厅里静悄悄的、阴沉沉的,再不会有他殷勤的动作和欢乐的笑脸。那张床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从此不再有他的温度。多么可怕的世界啊,“希望,它有时比火星还容易熄灭。对于一个年青人,只需一个刹那,一整个世界就会从光明变成黑暗(节选自丽尼的《鹰之歌》)”,从此这黑暗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人踽踽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