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所经历的糟心事,并没有被任何同事看出来。最好不被外人看出来,可我内心又矛盾地希望有一个人能察觉到,能安慰我。至少,李一一不是那个敏感细心的人。
“大林子,你怎么没吃这个刺身啊,多好吃。”李一一从我的餐盘里夺走了我的食物。我并没有对她生气,看着她吃得满嘴都是,充满稚气的样子,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周围的同学们越是言笑晏晏,我越是感到疏离冷漠。
柳飘然是在饭局开始了很久才到的,众人瞩目,浓艳的妆容下,她的人生一定丰富多彩。我向她招招手,她笑着在李一一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他们不一会儿就聊上了,从大国关系到家长里短,从股票收益到夫妻关系,竟没想到会聊到我,这当然是柳飘然开的头。
“大林子,你这个万年第一现在怎么变倒数第一了,还没结婚,是在等谁吗?”柳飘然一向如此,口无遮拦,喜欢的人自然当她是真性情,不喜欢的人给她扣个绿茶的帽子也是嘴下留情。
我淡然一笑,反问:“结婚需要比速度?”
柳飘然虚晃一下手指上的大钻戒,摇头道:“当然不是。”她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结婚是在你孤独时,有人陪伴你,在你受伤时,有人保护你,你难过时,有人安慰你,你不是一个人生活,你拥有的是两个人的力量……总之,作为过来人,我劝你早点结婚,赶紧享受生活的美好。”
大家都默认地点头,交头接耳,我像是被激怒的猫,全身炸毛,竖起尾巴,反击道:“可一个人如果能够好好生活,也不一定非得两个人过吧?”
柳飘然起身离了座位,缓缓走到我身边,双手放在我的肩上,看似亲密,实则在威慑,对大家说:“那是大林子你命好,求仁得仁,顺风顺水,一个人能干完所有事儿,不能理解我们这些凡人遇到困难时,那种需要人帮助的心情。”
我狠狠地咬着后槽牙,一众异样、嫌弃、不赞许的眼光在我身上抽打鞭笞。没人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将那些丑恶深深藏进了骨子里,于是他们说我是钢铁怪物,我就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钢铁怪物。我是一个懦夫,我的过去我无法舍弃,那些吹捧的虚假的光环,他们沉重又乏味。
柳飘然击溃我之后,跟李一一打了声招呼,离席打电话去了。饭局的氛围很压抑,我像被关在铁盒子里喘不过气。我对李一一说:“照顾好自己,我出去一下。”
李一一再次毫无察觉。我想,或许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察觉的,有期盼就是在认输。我往摩天大楼的天台上走去,那里足够高,足够远离困住我的纷扰。
我一边走,一边给家里打电话,是父亲接的:“喂,闺女儿啊……老头,走开走开,你去厨房看着饭,我来说我来说。”
母亲接了电话,继续说道:“怎么样?砚耕,是不是找到男朋友了?”
似乎全天下的人都在关心我身上的标签,而我本体如同草芥,不如那一纸婚书来得有价值。我一时哽咽,扯着嗓子怒吼:“不会有的,不会有的,做你们的青天白日梦吧!”我一时赌气,摔碎了手机。
走上天台,我靠在通风管道上,坐下发呆,抱紧双膝,默默哭泣。风卷着云从我身旁穿过,发梢跟着轻摆,它们如此自由,随心且其乐无穷。我站起来,受蛊惑一般,逐渐靠近自由的边缘。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难道还有人在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