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很辛苦吧。”这句话裴墨渊没用疑问句，而是用的肯定句。
其实生活上的苦并不真的苦，心理上那些压抑无法排解的苦楚才是真的苦。
乐羽白想到奶奶去世，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想到第二次回到美国之后那一个个无尽的黑夜，没有灵感，静不下心来，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晚，就算睡过去也总会被噩梦惊醒，梦里传来周雨嫣的声音，多少个夜里她都只能抱着自己放声大哭。
裴墨渊走到乐羽白身边，轻轻圈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进怀里。
“幸亏你回来了。”
乐羽白抬头看他。
“幸亏你回来了。”裴墨渊重复这句话。
今天下午跟乐爷爷短暂的交流，知道了很多事情，乐奶奶去世后乐羽白回国奔丧，在家住着，连续失眠很多天，总是做噩梦，哭着惊醒，醒着的时候又总是看着手机出神。乐妈妈那时候害怕乐羽白精神出问题，咨询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建议换个环境，暂时隔离容易触景生情的环境。
乐爸爸乐妈妈始终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去那么远，最后还是乐羽白拿着自己的心理医生诊断报告去找了楚教授，申请了交换生所在学校的留学生名额。第二次回美国之后乐羽白换到了分校的留学生学院，白天忙着应付语言和各种入学考试，晚上持续失眠和噩梦。
虽然最初回美国乐妈妈过去陪着乐羽白待了大半年，但乐羽白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她的性子乐爷爷最清楚，对家人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为了让乐妈妈安心回来，怕是掩藏住了自己心里不少真实的情绪。乐妈妈回来之后，乐爷爷又联系人找到了乐羽白附近的华人邻居，了解了不少乐羽白的行踪。
果然这孩子在美国就是独来独往，每天除了出门上课和偶尔去超市采购，基本就不会出门，偶尔会跟国内的心理咨询师联系，闷在家里倒是写出了不少作品，但是什么唐人街、中餐馆，怕是连在哪都不知道。
听着乐爷爷说奶奶去世时乐羽白的状态，裴墨渊感觉自己心都快碎了。
幸亏她回来了，让自己看到她还好好的。
幸亏她回来了，让自己又活了过来。
裴墨渊现在心情沉重到，根本无法开口问乐羽白能不能原谅自己，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两个人各怀心事，默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新闻联播结束的片尾曲，乐羽白从裴墨渊怀里挣脱出来，开始收拾碗盘，动作依然娴熟。
裴墨渊想到她熟练地煮牛奶，又想起她回来第一晚在家熟练地热菜热粥，原来不在自己身边的这几年，当初那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姑娘，现在早已学会了独立生活。
裴墨渊在心里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帮你。”说着就上手去帮忙。
“不用，”乐羽白拉住他，“别沾手了，怪油的，你去帮爷爷沏壶茶。”
“好。”其实连沏茶这样的事情，裴墨渊也很少自己做，当然，以前的乐羽白也很少自己做，但是现在，确实什么都会了，没有人教，也没刻意学，想爷爷奶奶的时候拿出爷爷给带的红茶，泡一壶，总感觉奶奶还在身边。
没过五分钟，裴墨渊又进来了，见乐羽白还没收完桌上的碗盘，水池里已经用餐洗净泡上了几个盘子。裴墨渊解开袖扣带上手套开始洗盘子。
“你会洗吗？柜子里有洗碗机。”
“不太会。”
“你别洗了，沈南陵他们知道了该笑话你了，裴老板的人设不能倒，我来吧。”乐羽白故意说着玩笑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原来也不会的。”裴墨渊继续洗着，没有停手。
乐羽白顿了一下，笑着说：“我真的过得很好，你别一副我刚从贫民窟回来的样子好吗？”
“嗯，珍惜我对你同情心泛滥的时刻，可能没多久。”裴墨渊补刀。
“就知道你。”乐羽白翻了个白眼，从他身边走开了。
裴墨渊第一次洗碗，打了洗洁精的盘子总是滑，他洗得很慢，很认真。所有盘子都洗完之后，已经八点了。看着碗架上竖着的一排闪亮的碗盘，感觉成就感满满。
“裴老板辛苦了，吃个草莓。”乐羽白插了一颗摘了把儿的草莓递到他嘴边。
“还要。”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还带着手套的两只手。
“洗完了碗，手套可以摘了。”说着还是又递给他一颗，“怎么样，山里的草莓跟你平时吃的草莓一个味儿吗？”
裴墨渊低头看了看长得歪歪扭扭的，有些还不怎么红的草莓说：“还不错。”
“嗯？什么不错？”
“山里的好。”废话，山里的草莓是媳妇儿喂的，就算是棵草现在也是香喷喷的。
“算你识货。这是爷爷在前面自己种的，就摘了这么一小碗，爷爷让我给你端来尝尝。”
“还是爷爷疼我。”
“啧，是啊是啊。”乐羽白决定一颗都不再给他。
现在晚上有裴墨渊在，乐爷爷也不用跟着熬到九点喊乐羽白睡觉了，早早就进房间歇着。
裴墨渊回房洗澡换了居家服下来，就看到乐羽白端着草莓坐在秋千上，晃荡着两条大长腿。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片，才走上前。
一直晃啊晃，晃得他眼疼。
“晚上冷，回屋去穿厚点。”
“不冷啊，你还吃吗？”说着把草莓往前递给他。
“你吃吧。我不爱吃草莓。”
“嗯？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草莓的。果然口味变了很多。”收回碗，不吃正好呀。
眼看着乐羽白的想法又开始跑偏，裴墨渊也有些无奈，她大概又以为自己是被某女人改变了口味吧，那倒也没错，那女人就是她自己。
“裴老板，给我讲讲你这些年的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嗯？真的给我讲呀？”
“我不知道你想听什么，你问，我都告诉你。”
“裴老板这些年交了多少女朋友呀？”
裴墨渊刚喝下一口茶立马呛到。
“咳咳咳——”
“哈哈哈哈，看你吓得那样。”
“没有，真的呛到了。”
“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没有长进。”乐羽白继续荡着秋千。
“是啊，在你面前一向不怎么高明。”裴墨渊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到底交了多少个女朋友？”
裴墨渊看她似乎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架势，但是这个问题，答与不答都是送命……想在线求助……想在线失忆……
最后，似是自暴自弃地说：“很多。”
“哈哈哈哈，”乐羽白笑翻了，“所以，裴老板的意思是连你自己都数不清了？”
裴墨渊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果然裴老板不一般，读书的时候就没少了小姑娘围着你转。”
这话乐羽白不是第一个说的，他根本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他，但是同样的话被乐羽白说出来，却格外刺耳。但是却无法辩解，毕竟自己真的很浑。
“前女友拉出来，你不会有的还不认识吧？”
裴墨渊现在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刀刀致命就是这么来的，不得不承认，乐羽白说的是实话，有些确实是还没记住脸就已经分手了……
“裴老板你这样不行啊，会被打的你知道吗？”
裴墨渊并不怕被打，但是也不想这些事儿成为两人心中的刺。
越想着，脸色越黑。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其他的全是乐羽白自己在叨叨，偏偏叨叨的全是事实，让裴墨渊脸色黑上加黑。
裴老板黑脸的时刻，搁在别人身上早已经自动出去领死谢罪了。偏偏这丫头从来不怕他，上窜下跳得折腾自己。
丁零零——客厅电话响了。
乐羽白跳下秋千往客厅跑。
“喂？”
“乐乐，在干嘛呢？”
“哇！我的哥，你还记得你有个妹妹呀！”
“记得记得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啦，想我了？”
“是啊，太想你了，你不在家，爸妈终于又拿正眼看我了！”
“想好该说什么再开口哦，你妹妹我拒绝任何形式的道歉。”
“好啦好啦，我多疼你，下周一之前能回来吗？”
“可能回不去，还有几个分镜没改好，我想完全弄好了再回去。”
“那下周五之前能回来吧？”
“我跟妈说了在这边陪爷爷住两周呢。”
“以后有空再去啊。周五之前回来哈，听话，我挂了啊。”说完身体力行挂掉了电话。
乐羽白拿着电话一脸懵逼地看着门口的裴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