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又不舒服吗?”李乐关切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文心才猝然回神,心中暗怪自己不是决定要摈弃对唐宇希的感情吗?怎么遇到任何事任何人都难免会联想到他呢?
摇摇头,文心加重音量说道“没什么,或许是因为吃了药有些犯困吧!”的确文心的声音没有先前那般柔弱了。
“哦,你去休息会,我来收拾厨房。”李乐笑了笑坐到文心的对面。
文心抬眼看着李乐,愣了。心想:我许文心,一个失忆来历不明的人,像一叶浮萍无根无影何其幸哉能交到他们这么好的朋友,唐宇希为自己煮粥,李乐替自己洗碗。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文心喃喃出声。
“病着本就容易胡思乱想,连着感慨也多了起来!”李乐的话里三分揶揄七分疼惜。文心心中一暖竟然脱出而出“我何德何能能让你们对我这么好?”
“你们?”李乐喃喃回味难掩受伤,文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说漏嘴了!人病了脑袋也就短路了,话要三思而言,事要三思而行,文心责怪自己怎地如此莽撞!
正要开口解释,李乐却开了口“不是商场失意情场得意吗?我李乐怎就是商场情场都失意呢?”看着他颓废地靠上椅背,络海与皓辉合作的事猛然涌上心头。
“对不起!”文心满脸愧疚地看着李乐。
“果然是你”李乐突然坐直了身子,满是受伤地看着文心“是你解除了皓辉集团的危机!”
“我……”文心哑然无语,爆竹响了,尽管文心不是那“满腔”火药,却也是那一根细捻,文心无可辩驳。
“上次你跟我说过:顺其自然,恨了就去恨,恨过了就撂开手。恨的种子种在心中久了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給这枚恨的种子找个发泄的渠道从心中移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李乐痛苦地摇摇头,眼睛越过文心看向餐厅窗户外边“我记住了,所以……”他将视线收回到文心身上,满眼疲倦和无奈“如果皓辉此次能有所损失,我想我的恨也就放下了,可是……文心,你亲手堵上了这条渠道。”
文心浑身一凉石化在那里,大禹治水疏而通之堵而害之,她怎就把伯父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可伯父对文心此次的作为不是很欣赏吗?难道他和自己一样都没有意识到,我们给仇恨加了把锁,任由他们在阴暗的角落里茁壮成长?
“文心……”李乐喃喃道,文心看见痛苦和疲倦将他层层包裹,空洞的眼神让他接下来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很痛苦……我曾经给你说过,我很痛苦,我站在恨与不恨的边缘。当内心吹来阴冷的风时,我就会走到恨的那边,当我感觉到内心有温暖的风吹过时,我就觉得自己恨的可笑,就不愿再恨了。之前我觉得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不恨了,可现在……”李乐痛苦的眼神看着文心,如泣如诉如针扎在文心的心头“现在即便你陪着我,我也会恨,文心…...”李乐痛苦的一声低呼“这是为什么?”
“对不起,李乐哥。”文心怯懦地开口,却不知接下来该怎样劝慰?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的错,是我自己放不下仇恨,是我自己的修炼不够,是我…...”李乐痛苦地闭上眼睛“是我永远无法理解李伯兴当年的举动,又因为他这样的举动与我有关,我就将这种不能理解化作了仇恨。其实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不是吗?尽管他那样的方式伤害了我爸妈的感情,但如果我爸妈对他也没有感情,那么他的所作所为也无所谓伤害了不是吗?”字字句句如滚珠般落下,掷地有声,原来一直以来李乐都明白,正是因为这份明白才让他恨也痛苦、不恨也痛苦。文心忽然想到了四个字:难得糊涂,人活的太过玲珑剔透也是一种罪孽!
脑袋昏昏沉沉的,文心不敢面对李乐睁开眼直视的目光,只得将视线聚焦到窗子外远远的地方,看似认真实则内心乱作一团。枉文心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是善心的帮助他们,枉文心一直以来自诩遇事者迷旁观者清,原来最看不清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自己。突然间,文心在内心彻底否决了自己,觉得自己披着善良的外套自以为是了有多久?大概从醒来就是这样吧!
头忽然好痛,习惯性地刚覆上手去,就听见李乐担心的话语响起“怎么了?不舒服吗?”
“恩”文心点了点头,不想再强撑着说不疼,也不想再竭尽心力去劝解他,病中的文心充满了无力感,脑中乱作一团,她连自己都劝慰不了又怎么去劝慰李乐呢?
李乐走过来、扶着文心、进卧室、躺下…….一切于文心就像做梦一般。大抵是感冒药效来了,上眼皮和下眼皮老打架,文心只隐隐听见李乐在她的耳边说“你好好休息,不怕,有我陪着你呢!”
无尽的黑暗里,文心害怕惶恐地瑟瑟发抖。突然飘来一阵悠扬的古筝声,是那首再熟悉不过的《梁祝》,一丝光线像一根绣针刺破了黑暗自头顶传来,文心抬眼,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光晕在一点点晕染开来,所到之处黑暗彻底消失。在那一方光亮里,文心看见…...两个人...…一男一女在翩然起舞,那男子文心知道,因为他已经多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那女子文心也知道,因为那就是她自己。文心知道我又做梦了,梦中走进了沉睡的记忆里。
艰难地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文心是多么想开口问一声“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问那男子,而是问那个正翩然起舞的自己。没有声音让文心明白,即便是在梦中,文心也是自己沉睡记忆里的看客,任由自己泪流满面看着面前翩然起舞的“熟悉的陌生人”。
耳边朦朦胧胧传来一个男子关切的声音“文心、文心…….你怎么了?”文心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是那个男子在跟自己说话吗?期望有多少失望就有多少,他们还在甜蜜地翩然起舞,陶醉其间仿佛文心这个看客根本就不存在一般,那又怎会是他发出关切的声音呢!
“文心…...文心…...”一声大过一声,是那么的真切。文心悠悠睁开眼睛,李乐和唐宇希担心的面孔在眼前放大,越过他们文心看了看熟悉的房间,刚刚原来真是梦一场。转回视线,文心认真地瞅着唐宇希和李乐,刚才的情景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文心开始觉得唐宇希和李乐不太真实。是啊,梦中的那个自己是失忆前的自己,现在醒着的这个是失忆后的自己,现在的这一切于文心来讲才真正是梦一场。梦里梦外,真真假假,都是造化弄人,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呢?人在死的那一刻,大抵会觉得这一生都像是梦一场吧!
“没事吧?”唐宇希的手覆上文心的额头“不烧了啊!”继而滑到文心的脸颊,替她擦去上面的泪痕。
勉强坐起来,文心朝他们报以抱歉的一笑道“做了个梦而已,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抬眼看见李乐松了口气,却见唐宇希的眉头皱了皱。
“做了什么梦?”唐宇希冷静地问出口。
“又一次听见了梁祝。”文心朝着他一笑,淡淡说道,文心知道唐宇希听得明白。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切交给我好吗?”唐宇希难得的温柔,文心不想再逃避,好累好累,或许是病的连逃避的力气都没有了,文心朝唐宇希温顺地点了点头。
李乐看看文心,又看看唐宇希,一脸的不解转瞬变成了浓浓的失望和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