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轮椅上,女孩贪恋地感受着外界的一切,蓝天白云轻风红花,拐角处飘来一片稚嫩的童声。
阿幸,阿幸,小老男人
阿幸,阿幸,鼻涕妞妞
三十好几,还把床尿
阿幸,阿幸,小跟屁虫
阿幸、阿幸,学校不要
三十好几,还没媳妇
阿幸、阿幸,傻瓜阿幸
阿幸,阿幸,我们嘘你
四个小孩排成一行,摇头晃耳、手舞足蹈地做着擦鼻涕、尿尿的动作,脸上是各异的傻瓜表情,但最后一个动作却出奇的整齐,踮着脚尖、撅着屁股、探出脑袋、嘟着小嘴“嘘……”,声音绵延许久许久。
童言无忌却也俏皮可爱,女孩本能地笑了,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恬姨早已变了脸色。
“好玩、好玩咦!”突兀地一声冰冻了女孩脸上的笑容…….那明明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依声寻去,高大帅气的外形,浓而有型的眉、浓密的睫毛、水灵灵的大眼、高挺的鼻、红润的唇、海边男人特有的古铜色皮肤,他就那样站在四个小孩的面前,嘻嘻的笑着,那笑容温润如玉。只是他那突如其来的蹦蹦跳跳和那傻里傻气的鼓掌,像钉子一样死死的将女孩钉在了原地。
“阿幸”沙哑的声音尖锐地刺破了孩童间的这份热闹和女孩的呆滞,女孩回头正对上了一脸怒气的恬姨。那个永远眯着眼将笑意和满足隐藏在眼镜片下的华叔,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恬姨的身后。
“妈妈”一句低沉的男声传来,女孩注意到男人停下了鼓掌的动作,怯怯地走到了恬姨身边,红润的唇慢慢嘟起,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一双手更是不安地卷着衣襟。
“安恬…..”华叔担忧的低唤。
“你们这群没教养的孩子,我让你们…….”如炸地惊雷,安恬尖锐的暴怒声让所有人瞬时定住。刹那间,“砰”、“呼啦”、“啊”的声音交错响起,“砰”是被恬姨撞到的男人落地的声音,“呼啦”是那一群小孩如惊鸟般散去的声音,“啊”毫无疑问则是恬姨惊呼的声音。
“哇”地上的男人嚎啕大哭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女孩懵在了当场。
“阿幸,快起来。”华叔一边着急地喊着,一边快步走到恬姨的身边将她拥进怀里“安恬,你…这又是何苦?”
呜呜…..恬姨如海浪般的哽咽传来“他们为什么这样编排我的阿幸,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阿幸,我的阿幸还不够可怜吗?你们不知道我的阿幸很可怜吗?”恬姨的话语在抽噎中断断续续,可离的很近的女孩却是听清楚了,“阿幸”想到病房里恬姨说那副美人鱼的画是阿幸画的,女孩一个精灵明白过来,难怪阿幸会画那么卡通的画,难怪恬姨怕阿幸闹着她,可阿幸怎么会……瞅瞅恬姨的痛苦,女孩知道自己只能从护士那里去打听了。
“阿幸,阿幸”女孩艰难地将轮椅滑到坐在地上大哭的男人的身边轻唤着“我是美人鱼姐姐啊,姐姐陪你玩好吗?”
“哇,哇”回答女孩的依旧是阿幸的哭声,女孩无奈一笑,弯腰将手搭上了阿幸的肩膀。专心致志哭着的阿幸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猛地止住哭泣抬起头来,那是怎样一张脸?就算泪流满面也难以掩饰他的阳光帅气,女孩有一刹那的失神。
“你是美人鱼姐姐?”阿幸小心翼翼地问着,眼睛却似有若无的瞟向恬姨那边,当眼神与恬姨的相遇时,他又哭起来,这次哭的虽不及前次凶猛,却是极尽委屈,虽是狼狈之事,却也可爱帅气至极,让人忍不住疼到心坎上。
“是啊,我是美人鱼姐姐,怎么我醒了你就不认识我了?”女孩轻声细语,拿出纸巾来小心翼翼地擦掉他的眼泪,她刻意避开了阿幸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澈、太委屈,很容易让人忘记他已经是个大男人,似乎在迷惑着女孩将他拥进怀里。
“不哭了好吗?”
不说则已,一提起来阿幸就更显委屈,“妈妈,妈妈好凶”,阿幸哽咽着说,眼睛从女孩的脸上移至恬姨的身上。恬姨依旧靠在华叔的怀里,满脸木然,只那双眼睛泄露出了她的心疼、痛苦、无奈和疲惫。直到后来,女孩才明白那些童言无忌对恬姨来讲是一把多么锋利的刀,在当时就那样一字一刀地划开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让那颗还留着伤疤的心鲜血淋淋。
“小刘,你过来送病人回病房,顺便照顾下阿幸”华叔冲近旁的护士说道。话毕他就扶着木讷的恬姨转身蹒跚离去,女孩注意到华叔回头了,疼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最后撇向她的那一眼却是信任的托付。
就这样,女孩认识了阿幸,恬姨的大儿子,一个外表三十五岁,内心五岁的帅气可爱的大男孩。从此之后她也就成了阿幸天天粘着的“美人鱼姐姐”。
就像此时,他们认识三天后,阿幸就赖在了女孩的病床上,缠着女孩哄他睡觉。
“美人鱼姐姐,你也会变成泡沫离开我吗?阿幸不要你离开,阿幸要早晨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你”
“如果阿幸乖乖闭上眼睛睡觉,我就答应你不变泡沫,好吗?”
“恩,”阿幸听话地闭上眼“我快要睡着了哦,美人鱼姐姐说话要算数”
“恩”女孩笑着应了,收回徘徊在他脸上的目光,伸手将童话故事放在床头柜上,腾出手来轻轻拍着男人的背。
海风轻轻吹
海浪慢慢摇
太阳落山了
海鸥要回家
阿幸睡觉觉
蒲扇轻轻舞
曲儿慢慢吟
月亮在唱歌
星星来伴舞
阿幸睡着了
伴着女孩轻轻柔柔的歌声,阿幸传出了平稳的呼吸,渐渐地女孩也阖眼睡着了。女孩很美阿幸很俊,此时的画面就像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门外,恬姨神情复杂地看着病房里的一切,一个荒谬的想法从她的脑海中蹦出来,吓的她惊慌失措地快步离开,生怕多看一眼,那个想法便会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