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海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茉莉茶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华叔别墅的观景台上,洁白的吊伞下女孩与他面对面而坐。
“喝口茶,特意为你泡的,感觉跟你很配”
“谢谢华叔”女孩轻轻地啜了一口茶,很香。
“看你的身后”华叔突然说道。
依言,女孩转过头去,一片黑暗。
瞬间,一个巨大的山字在一片星光璀璨中霸占人的眼球,美得让人倒吸一口气,女孩忍不住感叹道“好美”。
“我买了这块地,亲自设计盖了这栋别墅,傍海的山字”华叔平静地说着,望向别墅的双眼一片炙热,那里饱蘸着对恋人的深情。
“海誓山盟吗?”女孩脱口问到。
“何以见得?”华叔不答反问。
“因为是傍海的山字”女孩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的打量着别墅,就灯光所展示的平面线条来看,三个尖尖的塔式设计,中间高两边低,塔顶与塔顶之间通过一方平台相连,应该和这里一样是观景台。在山字的底部有三盏暖黄的灯,想来应该是门口的吊灯,从这里看去有点像是镶满钻石的皇冠。很明显中间的主楼与两边的辅楼既独立又相通,盖的时候应该考虑到会有两个孩子。
“或许应该有一家四口快乐地生活在里面。”女孩笑了。
“哈哈,是吗?”华叔的笑声充满了落寞“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安恬,她一袭绿裙,简单的马尾辫,像个跳跃的精灵,在海滩上奔跑,银铃般的笑声不时淹没在海浪里”。
女孩看见华叔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那应该是段美好的回忆。
“那年旭辉15岁,安恬和我14岁,我们三个人同一天认识,就是在那天她住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相信了一见钟情。从那以后安恬就成了我的太阳,我就是地球绕着她一圈圈地转。快乐的日子总是跑的飞快,五年啊,为什么现在想起来竟然过的那么快。”华叔晃动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杯中的茉莉花摇来晃去。
“那天,我知道她的父母因为欠下巨款而自杀时,我发了疯的满世界找她,当我在海边看见她靠在旭辉肩膀上哭泣时,我当时只觉天塌了地陷了。我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拳打在了旭辉的脸上,狠狠地把她拉进了我的怀里,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那种她在我怀里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心被填的满满的,我想就算当时死了也无憾。可是当安恬推开我,满脸泪水地跑到旭辉的面前,她温柔心疼地看着旭辉,那是对我一刀刀的凌迟,”华叔轻轻泯了口茶,女孩感觉到他的心痛与无奈。
“那种刚刚得到却又马上失去的感觉让我直接由天堂跌进地狱!我就是个为爱而痴的疯子,看着他们你侬我侬,我还是将整颗心捧给了安恬,即使知道安恬不爱我我还是决定一辈子只爱她一个。当我知道安恬被黑社会追债差点被卖掉的时候,我答应了父亲的条件:我出国留学,父亲替安恬还债”。
海风徐徐吹来,华叔两鬓的白发有些凌乱了,他取下眼镜揉揉鼻梁捋了捋头发,目光越过女孩看向远方,散落在那些逝去的岁月里,再也回笼不来。
“五年后,父亲病危我回来了,安恬和锦华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李幸和李乐。而我在爱情里也变成了行尸走肉,为了尽孝我娶了一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在我眼里我的妻子只是一个摆设。可是我错了,她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摆设,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啦!”华叔的情绪有些激动。
“那天在医院值班我接到电话,一场车祸三个人正在送来医院的路上,需要马上准备手术,可是当我看见送来的三个人时我忽然不明白这世界是怎么了?那满身鲜血躺在那里的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旭辉,还有一个是年仅五岁的阿幸。安恬就那样痴痴呆呆地握着旭辉的手,医院的护士抱着年仅两岁的阿乐站在一边,任凭阿乐怎么哭安恬都没反应。到处都是血,而我只看见了安恬一个人,我深情地唤着她,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却是一把拽住我跪下来嚎啕大哭,求我救救旭辉。当我推着旭辉进手术室时,心底有一个声音召唤着我回头,我看见血迹斑斑白色床单上我的妻子,她那绝望的眼神和缓缓划过眼角的一滴泪就那样刻在了我的心上。可我却没有止步,就那样进了手术室”
一滴泪从华叔的眼角滑落,他长叹一声,取下眼镜抹了抹眼角,“我竭尽全力却没有救回旭辉,我的妻子在我进手术室的那一刻就永远闭上了眼镜,阿幸也留下了后遗症。安恬天天守着旭辉,不哭不闹不吃不喝,就那样痴痴呆呆地看着旭辉直到她也倒了下去。”
华叔的泪已经止不住了“我的妻子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比我疯狂,她开车撞向了安恬,而抱着阿幸的旭辉却推开了抱着阿乐的安恬,自己被压在了车轮下。”
华叔一声抽泣。“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活着接受这场爱恨纠缠的惩罚,我岳父为替女儿报仇吞并了我父亲的大部分产业,我的父亲在悲愤交加中死在了唯一幸存的这所医院里,他到死都没有见我,他到死都不肯原谅我,他去时眼睛也没闭上,我的父亲因为我而死不瞑目啊!”
湿热的液体滑过女孩的脸庞,散落在了冰冰凉凉的海风里,女孩哭了,为华叔和恬姨的过去而心痛不已。
华叔深吸一口气裹着厚重的鼻音“安恬开始出现幻觉,她一会儿把我当做旭辉,一会儿把我看成是我的妻子,或许前一刻她为身为‘旭辉’的我端来一碗汤,下一刻她就会把那碗滚烫的汤泼在我身上,哎…..”华叔深叹一口气“就这样疯疯癫癫了好几年。”偶然传来的几声犬吠,将他们的情绪稍稍拉回现实。
“哎,现在安恬已经好很多了,我还是深爱着她,可是我不奢求她能爱上我,我也不再期待我会幸福。我是个罪人,我毁了我的家,毁了安恬的家,也毁了那个身为我妻子的女人的一生,我就是个十足的侩子手!”华叔用手捂住了面庞,女孩静静地看着华叔,两行清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