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已经察觉到了微微寒意,落叶继续着它秋日的潇潇瑟瑟,翠竹也已经苍茫,添了些许凄清。幽幽谷中,寒凉一片,却热闹一片。
各家各户开始准备年货,赶制新衣了。
尹鸿知道中国的春节还在正月,准备的话,腊月也够了,现在显然还太早,如果是过圣诞,那也还有一个月,更何况他并不认为村民会过那样的节日,没有圣诞树,没有圣诞老人,没有必需的装饰品,根本不像是在过圣诞节。
他好奇地看着村民忙碌着,有的人伐竹,有的人修造,有的人纺织,有的人缝制,有的人烹调,有的人酿造,只是所有的工艺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他的好奇心一天天增强,终于忍不住问了正在酿造的银杏儿:“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忙起来了,是要过什么节日吗?”
银杏儿把一个大坛子放进刚挖好的地洞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笑说:“我们马上要过寒冰节了。”
这样的节日尹鸿从未听说过,就连熟知中国的奶奶也没提过还有这样一个节日,很惊讶:“寒冰节?这是什么节日啊?”
银杏儿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节日怎么来的,农历十月二十九就是寒冰节,传说,寒冰节过后就可以酿造寒冰醉了,而寒冰醉是我们这里一种非常独特的酒,它是我们的一种圣物,所以寒冰节就成了我们的一种重要的节日,相当于这里的春节吧。”
尹鸿没有见过寒冰醉。
如此具有中国韵味且被视为圣品的酒,当然会对尹鸿有一种吸引力,从那以后便开始盼着寒冰节。
果然,被视为贵客的尹鸿如愿以偿的喝到了寒冰醉。他听说,以前的寒冰醉只能是出谷归来的年轻勇士才能喝,后来山谷通了路,大家便只有在寒冰节才能喝到了。
酒液是漂亮的蓝色,清透、明亮、温润、冰凉。清澈透亮,如一汪清泉,飘香四溢,如一碗香茶,入唇香甜,如一口蜜汁。
酒顺着喉流入胃,此刻传达出来的刺辣才让他醒觉,这确实是一杯香醇的美酒。
这酒的美,这酒的奇,让尹鸿一喝就醉。当他酒后醒来,更是赞叹此酒的惊奇。
他第一次尝到如此不一样的酒,第一次度过如此特殊的节日,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纯朴的村民,他渐渐的不再排斥这个小小的村落,甚至眷恋上这里,他完全忘记了那个繁华的大都市,忘记了在那个大都市里和那个女孩的约定。
时间一点点的向后慢慢推移,尹鸿忘记了时间,当平安夜、圣诞节、元旦、春节都过去的时候,尹鸿才发觉时间过得好快,他似乎已经忘记了爷爷的托付,只沉浸在安逸的生活里了。
他学习了许多中国的传统文化,了解了许多中国的节日习俗,他确信,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就算他生在异乡,长在异乡,可是,无形的牵扯让他永远舍弃不了这片土地。
孩子们在空地上打雪仗,尹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他们,想像他如果是那些孩子该有多好,他从未打过雪仗,也许再也不会有童年般玩耍的日子了。
银杏儿从住着的竹楼走出来,递给尹鸿一杯热茶,便在他旁边坐下。面带微笑望着那些在厚厚的积雪上跑跳高叫的孩子们,无限的慈爱与纯净,就像看到的不是茫茫雪景而是无边绿野:“觉得这几个月怎么样?孩子们有没有让你觉得很烦?”
尹鸿确实不喜欢浑身脏兮兮孩子,不喜欢他们哭鼻子时泪涕齐流的样子,不喜欢他们缠着他讲笑话和故事,不喜欢他们的幼稚、无知、无理取闹,心里虽然百般的不喜欢,他还是会满面笑容:“不会啊,他们挺可爱的。”此时话语刚出,他才发现他是从心底喜欢他们纯粹的笑容和单纯的想法。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不再刻意伪装自己,他突然感觉生活轻松起来,不再苛刻死板。虽然没有挥霍的奢侈生活,可是现在纯朴富足的日子更让他觉得无比得充实。
他倏的打了个冷战,表情严肃,如冬日里的坚冰一样僵硬寒冷。他不能贪恋这样的日子,他不属于这里,他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了。
尹鸿缓和了一下冰冷的面容,温柔的笑着说:“我想,我明天走了。”
银杏儿吃了一惊:“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尹鸿略显的腼腆起来:“我又不会照顾孩子,这段时间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银杏儿早已发现,其实孩子们还是喜欢他的,他也很快融入到这个家庭里了,鼓励他说:“你事情做得很好啊。看不出来你年纪很小。”
尹鸿尴尬地笑了笑:“我长得看起来很老是吗?”
时间长了,银杏儿早和尹鸿熟络起来,第一次得知尹鸿其实只有十八岁时,她大为惊讶了一把,却还是挺喜欢他和善的个性的:“没有,没有,你……其实你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男人只有越成熟才越有吸引女人的地方。”
尹鸿不着痕迹的说:“那你喜欢我这类成熟的男人了?”
银杏儿略微思索了一下,咬着唇说:“算是吧。”
尹鸿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