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真的是上天给了凌泷泷一个选择新生活的机会,她真的怀孕了,预产期在明年六月份。当凌泷泷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真的喜急而泣了,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可是当她懵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却有了计较。
凌泷泷很是认真的和Kathy说:“请不要告诉别人我怀孕了。”
Kathy当然知道这个别人专指的是Ryan,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出现问题了,但看Ryan的样子也不太像,便问:“为什么?”
凌泷泷略有所思:“我想要和他离婚。”
凌泷泷看到Kathy惊讶的表情,继续说:“我们并不像别人看到那样幸福,我们之间存在太大的问题,我想我真的要离开他了。”
Kathy明白心不相通的两个人不能强求,但是孩子可以消除这样的隔膜,就像她和Justin一样:“说不准他知道你怀孕会很高兴的。”
凌泷泷摇头苦笑:“不会的,他最不喜欢孩子,他不会让我生下来的,可是,说不准这是我唯一一次生孩子的机会了。”
后来,凌泷泷讲了她的身体状况,讲了这两个月被冷落的日子,Kathy最终答应了,凌泷泷却笑得更加凄苦了。
“雪海”的夜景富有一种神秘感,凌泷泷望着稀疏的灯光平静着她的心绪。下一刻,屋内的灯亮了,凌泷泷知道,是尹鸿来了。
凌泷泷随着开灯的一瞬回头,刺眼的灯光让她微闭着眼睛,而后慢慢睁开眼睛微笑着:“鸿。”
凌泷泷的笑容很甜,时隔很久,尹鸿再次看到她的笑容时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了,似乎等到了盼望已久的花朵盛开一样,他笑着说:“晚饭不吃不饿吗?”
凌泷泷清浅的笑挂在脸上,微微摇头。
尹鸿走近抚上凌泷泷细滑的脸庞。而凌泷泷只是低垂着眼睑,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密的阴影,煞是好看,脸上似娇羞而浮现了两抹红晕。尹鸿不禁亲吻上她微烫的脸,凌泷泷依偎在他身上,尽量不去释放心中的抵触。
尹鸿似忘记了囚禁凌泷泷的那一段日子,也从未再提起,总是把凌泷泷禁锢在身边,宠溺着凌泷泷对他的顺从,两个人相安无事,像极了Kathy和Justin的美满幸福。只是凌泷泷心里却总有一些排斥,似乎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顺着尹鸿而自己也开心满足了。
每当凌泷泷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想要离开尹鸿的情绪就更加强烈,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或许因为她不再能为了她自己而去讨好尹鸿了,她有了孩子,她必须要为孩子想想了。在这个生活的圈子里,他们的生活并不平静,除了“慕洁”带给她的风险,还有龙岩对她的威胁,或许下一刻龙岩就会回来把她碎尸万段,从前她可以不考虑这些事情,可是现在新生命的出现让她不得不担惊受怕,也不得不找一个更为安全的生活环境。
凌泷泷也总在尹鸿不在的时候问自己,问她是否真的爱着尹鸿,她想除去那些外界条件附加给他们的东西外她是爱他的,她便尽量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想着他们的相识相守,用她最后的情感好好珍惜着这最后相处的一段时间。
尹鸿慢慢的发现,凌泷泷似乎比以前还要粘他了,总是想要更多的温情带给他,共享着属于他们的甜蜜,尹鸿便也心中欢喜,真心实意的宠爱着凌泷泷。
一段时间来,凌泷泷比以往更为依恋尹鸿,尹鸿察觉不对,便在一天夜晚问她:“小妮子,你最近是怎么了?不让我去公司,也不让我出去,只是天天缠着我,这不太像你啊。”
凌泷泷闭着眼睛紧紧的搂着尹鸿,感受着尹鸿身上的温度,这样的安全感让她无比得留恋,她有些伤感:“我这样抱着你不好吗?我希望一直这样抱着你。”
尹鸿的鼻子微微酸涩,胸腔里无明的很暖,他吻上凌泷泷的发顶,如果她愿意,他便让她依赖一辈子。
凌泷泷感受着尹鸿的吻,她不觉无声滴下两滴热泪,或许她不该再眷恋尹鸿的温柔与保护了。
之后,凌泷泷总是乖乖的等尹鸿从公司回来后陪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看书,做凌泷泷一直想做,却从未做过的事。
那天尹鸿一大早去了公司,凌泷泷在秋千上晒着温凉的太阳,翻看着手机,把寥寥几人的电话薄翻来覆去,始终犹疑不决。
直到日薄西山,终于,凌泷泷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凌泷泷呆了几秒才终于鼓起勇气,怯怯的说:“白医生,是我,凌泷泷。”
白皇佛也是愣住了,惊愕着再次问:“泷泷?”听到电话那头的凌泷泷细微的应答,才又说:“我还惊讶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凌泷泷纠结再三,始终没能问出话来,只是说:“很久没见了,就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可是自己停顿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横下心说:“表哥,我,我直接和你说吧,我想去杭州。”
白皇佛半分高兴,半分惊讶:“杭州?你想通了?”
凌泷泷怕的就是白皇佛会误以为她要回杭州接管“白氏”,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想通了,而是觉得那里在召唤我,我想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白皇佛才不在乎凌泷泷是为了什么才要回来,只要她回来了,那就是合他的意的:“那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白皇佛的急迫让凌泷泷有点担忧,她不知道回到杭州的日子会不会如她的愿,但是拉斯维加斯的日子更让她窒息:“我想尽快。”
凌泷泷的急切也让白皇佛察觉了什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凌泷泷不愿意在以后的日子里提起这个她长大的城市时留给她的只有黑暗,只是尽量掩饰着:“没有,只是觉得这里不适合我,我想看看青竹村的竹林。”
白皇佛似乎感觉到了凌泷泷对那一片竹林的向往,连连答应:“好,那我给你订最近的机票,到时候,我带你去那里看竹子。”
凌泷泷的心终于安宁了,平顺地说:“谢谢。”
白皇佛又想起一事,试探着问:“那,尹鸿呢?”
凌泷泷半分无奈,半分决然:“我要和他离婚了。”
白皇佛更为惊诧,但既然凌泷泷要回来了,他便不好再问关于她婚姻的事,只说:“那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凌泷泷轻声应答,双方便挂断了电话。
凌泷泷放下电话后,并不是欣喜,而是像提着更大的石头一样,压得她喘息困难,或许因为对故土的留恋,也许是对未知国度的迷惘,也许是因为放不下这段感情,许多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凌泷泷心乱如麻,但是,她却认定了她的选择,或许,崭新的生活带给她的将是轻松自在。
别墅后的林道潇潇瑟瑟的飘下许多落叶来,满地金黄。
凌泷泷走过林道,等待着白皇佛的回复,她怕尹鸿发现便在这里等,等回到别墅里再关了手机。
尹鸿发现凌泷泷最近举止惶惑,总是神神秘秘的,晚上陪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就问起来:“你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凌泷泷没有想到尹鸿的直觉这么准,不免心虚:“没有啊,只是有礼物送给你。”
凌泷泷从未送过尹鸿什么礼物,尹鸿现下听她有礼物要给他,不禁好奇萌生:“有礼物送给我?什么礼物?”
凌泷泷看着尹鸿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辉哑然失笑,无穷无尽翻涌而出的心酸被她堵在喉间,只能微笑,许久,她才笑说:“明天你就知道了。”可是她却没有察觉她的声音早就干哑嘶鸣。
晚上,凌泷泷贪恋着尹鸿最后一次的怀抱,整晚未有安眠。
清晨,一切崭新的走近凌泷泷,她想像着作为一个妻子给尹鸿整好衣襟,给他做了早餐,送他出门,完美的做到了她想像的一个妻子的责任。
尹鸿见凌泷泷变得如此贤惠,只以为是为了兑现昨天的礼物,便在她的额上回馈了她一个吻,可是尹鸿却不知道,关上门的一瞬,凌泷泷遏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当晨曦已过,完美的太阳隐藏到浓云后,留下大片的阴影,干燥的空气中开始飘下滴滴秋雨,润湿了一片。
尹鸿恼这秋雨像是连绵不断一样,雨滴的声音更是揪着他的心,让他烦闷。
午后雨意消散,尹鸿烦躁不安,便想要找寻凌泷泷为他解闷,可是回到“雪海”园却找不到凌泷泷的身影,寻遍了南北两园,找遍了林道深处都找不到,打她手机已经是关机。
尹鸿这才察觉不对,问了门卫才知道凌泷泷一早便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尹鸿预知事情不好,发了疯似的派人封锁航道、路口,挨门挨户的找她。
尹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颓然倒地,他从不敢想凌泷泷会离他而去,只想着她在跟他开玩笑,下一刻她便又会乖巧的回到他的身边。
尹鸿恍然若失地等待着手下给他带回凌泷泷来,他无比得疲惫,像是从未休息过一样舒展地躺在冰凉的地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很久,久到尹鸿四肢酸麻才从地上爬了起来,默默地走到卧室,希望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凌泷泷俏皮的笑容。
可是,仍旧空无一人,只是赫然发现放在床上的一封信。
尹鸿带着忐忑的心拆开了信封,映入眼眸的是一行行熟悉而刺痛人心的字眼:“鸿,我走了,我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了,待在你身边的日子里我很幸福,可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敢奢望你可以原谅我,可是我请求你忘了我。”
信,也可以说是留言,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可是足以让尹鸿理解了信中的意思,也足以让尹鸿为之疯狂。旁边还有一份文件,打开时是一份离婚协议。
尹鸿大吼着把信撕得粉碎,一遍遍怒骂着凌泷泷,几乎砸碎了所有可以破裂的东西,可是他竟是那么抑制不住的流泪,那是他第一次哭得声嘶力竭:“你个王八旦!你不是说过会陪我一辈子吗?不是说过要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吗?你竟然说话不算数!你个混蛋!女人的话跟本就不能信!”
尹鸿不知道自己骂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失态。从未有过的失态,这或许便是对一个孤儿承诺了一个不能实现的愿望后的后果吧。凌泷泷给予了尹鸿太多的关于亲情的承诺,可是梦碎的那一刻,她却没有考虑尹鸿是否能够接受这一个破碎的美梦。
尹鸿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脑海竟是凌泷泷的笑颜,他烦躁不安,却更加心碎欲裂。或许他不该给凌泷泷更多的自由而让她有机会逃跑,他只希望把她抓回来然后禁锢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再次囚禁也在所不惜。
夜晚,大雨瓢泼,打落了大把大把的树叶,也带来了一阵更比一阵凉的秋风。
派出去的人回来后并没有出现凌泷泷的身影,有人回话说她早已坐上最早一班的飞机走了。
尹鸿气愤,捏断了一张木椅的扶手。他的那些手下也从未见过他这么一反常态过,就连当初“慕洁”被人围剿,他也只是泰然处之,而现在,显然那个女人触犯了他的威严。
尹鸿思量,凌泷泷人生地不熟,又不愿回到香港见林家的人,料想她必定去了杭州,便连夜赶往了杭州。
尹鸿到达杭州便直抵“白氏”,怒气冲冲地冲到了“白氏”董事长的办公室,然后便是质问:“凌泷泷那个臭丫头在哪儿?”
没能拦住尹鸿的保安和秘书歉疚的站在门口,脸上却是探究的好奇。
白皇佛倒不惊讶尹鸿会这么快来,只是看着办公室门口水泄不通的人,很是无奈。
围堵在门口的众人怏怏而去,白皇佛才看着尹鸿几乎想要把他吞噬的样子,笑言:“她不在这里。”
白皇佛的友善看在尹鸿眼里便是嘻皮笑脸的狡诈,尹鸿一把揪住白皇佛的领口,威胁道:“少蒙我,她除了这里别的地方没有认识的人,肯定是你带着她跑的,你如果不说,我就把‘白氏’给拆了!”
尹鸿能把“白氏”拆了,白皇佛还是有几分相信的,却只能笑着说:“她真不在这里,你可以搜。如果你不相信,大可拆了这里,我没有意见。”
尹鸿听他这么一说,将信将疑:“真的?那她在哪儿?”
白皇佛自认心虚,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花瓶,才说:“我不知道。”
尹鸿看出些许端倪,立马放开白皇佛转身要走。他清楚地记得“清清”学院是“白氏”的隶属院校,那里山清水秀,很是凌泷泷向往中的地方。
白皇佛察觉不对,赶紧给银杏儿打去了电话:“银杏儿,尹鸿猜到了,你赶紧带凌泷泷走。”
银杏儿回头望着凌泷泷紧张的神色,沉着气说:“他要来了。要不你躲一躲。”
说实话,凌泷泷当时紧张得要命,可是她却还是一个死心眼儿,或许这样她才能真的放下过去的生活:“能躲到哪儿去?我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他来,我不见他就是了,就当我不在这里,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尹鸿划开连日阴雨聚积在山谷的重重雾霭,急速绕过拱桥流水,直冲着银杏儿的地方去了。
进门便看见了银杏儿披头散发的站在窗口端着一杯牛奶在喝,见了尹鸿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尹鸿果断地说:“银杏儿,别给我绕弯子,告诉我,凌泷泷在哪儿?”
银杏儿一副皮囊松散的样子:“我没见过,我又不认识她,她谁呀?”
尹鸿的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了:“银杏儿,我拿你当朋友,告诉我她在哪儿,我不能没有她。”
银杏儿看着尹鸿的无可奈何和无助的可怜,她竟然有种想要哭的感觉。
躲在里间的凌泷泷听到尹鸿的哀求与表白,她泪湿衣襟,捂着嘴巴强忍着眼泪,生怕自己的一点声音而让尹鸿察觉什么,或者又怕自己的一个不坚定而跑出去跟着尹鸿回去,她死死的掐着自己胳膊上的肉,尽量坚定着她的意志。
银杏儿似有不忍,却不见凌泷泷有半点动静,便笑着说:“她真的不在这儿,你可以去老白那儿找。”
尹鸿当然知道这是他们的推诿之计,便想要越过银杏儿到里间找找,他有强烈的预感,凌泷泷一定在里面。
银杏儿赶忙一个健步挡住了尹鸿的路,尹鸿这下更加确信凌泷泷必定在里面。
银杏儿自知暴露了,却仍在赌:“你还爱她吗?如果爱,就让她走吧,或许,她真的不适合那里的生活,她要的只是平淡安逸。”
尹鸿自省,凌泷泷当初便告诉过他,她喜欢中国,她希望有一天可以在这里生活,果然她来了,或许是他太过于自我而忽略了凌泷泷的感受,一直以来他都以一个霸主的身份禁锢了她的生活。他自认,他爱着她,他想要给她最好的,可是现在凌泷泷背离了她曾经向他许下的诺言,他该放手吗?
尹鸿怅然流泪,他似乎放不下,却又想给凌泷泷自由与快乐,就算他今天把她带回去,他们也不一定能像从前那样信赖彼此了,她一定会怨恨他禁锢了她的自由,那么,他宁愿让她振翅高飞。
尹鸿恍然若失,怆然而语:“我知道了,我只想最后再看一看她。”
银杏儿默不作声,她只能等待凌泷泷做出选择。
可是,凌泷泷始终没能出来见尹鸿,她怕她受不了尹鸿的哭泣而心软,因为他们都是很脆弱的人,抵挡不了一丝一毫的温柔。
尹鸿现在明白凌泷泷是铁了心了,便一晃三摇的走出了竹楼,忍着泪站在桥上对着山坳高喊,把他的深悲剧痛都化作了一声声徘徊在山谷的嘶鸣,他精疲力竭,瘫坐在地,却还有力气嚎啕大哭。
银杏儿看着尹鸿出去转入内室,便看见凌泷泷满面泪痕,嘴唇被咬得沁出了血迹,俩人又听到尹鸿凄厉的喊叫更是心中一阵憋闷。
银杏儿紧紧的抱着凌泷泷,叹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放不下彼此还要如此互相折磨。”
凌泷泷哭得气息微弱,缓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是啊,在尹鸿的生命里有阴谋、血腥,却唯独没有凌泷泷想要的纯洁的人性,而在凌泷泷的世界里,她希望一切都是单纯而美好的,没有杀戮,没有纠纷,她只允许站在灿烂的阳光下。
尹鸿哭得乏了,躺在冰冷的石板桥上仰望天空,层层阴霾却看不到一丝阳光。
远处走来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女孩儿好奇的看着尹鸿,怯生生的说:“叔叔,不能躺在这里,躺在这里会生病的。”
尹鸿侧头,用他湿润的眼睛一看她的笑容,不禁让他心情舒畅,也笑起来:“生病就生病,没什么大不了的。”曾经无数次的伤痕留在他的身上他都无所畏惧,他又怎会怕一个感冒呢?
女孩儿却拉着尹鸿的胳膊硬把他拉了起来,看着尹鸿坐在了地上,她也坐在了他的旁边,很是认真:“叔叔,你为什么要哭呀?”
尹鸿苦笑不止:“因为这个世界上的骗子太多了。”
女孩儿忽又噘起了嘴,垂着头可怜巴巴的说:“是啊,以前有一个老师,他说他会常回来看我的,可是,他两年来从来没有看过我,上一次他来也没有看我,我想,他早把我忘了吧。”
尹鸿听着女孩儿大人般的话,又看着她可怜虫的样子,不禁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他会回来看你的,也许是他最近太忙了。”
女孩儿抬头睨着看他,半信半疑的说:“那尹老师没有忘记我是不是?”
尹鸿看着女孩儿单纯而充满希望的明眸,恍了恍神,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尹老师是在说他,而在他繁杂的脑海里一下跳跃出了许许多多的画面,让他想起了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儿。他抬手摸上女孩儿的发顶,像曾经一样安抚着她脆弱的心:“你是许诺,对吧?我没有忘记。”
是的,如果不是许诺的再次出现和提醒,尹鸿这辈子兴许都不会再忆起她了,只是她当初那样关心在乎尹鸿的样子让尹鸿把她归作了特殊的行列,在尹鸿的世界里,她和凌泷泷一样都是不同的,可是这种不同在她们之间也是存在的。
事到如今,尹鸿不得不承认,凌泷泷的不同是因为她本身的不同,她心地善良,却和他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观价值观。而许诺的不同是因为她让尹鸿感觉到了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也许那便是关怀,单单只是关怀他这个人。
尹鸿不得不承认,他在凌泷泷的眼里或许什么都不是,或许她只是想要一个理想中的完美恋人,她最终爱的还是她自己,她可以抛弃曾经向他许下的那些誓言而一走了之,她可以依旧活得潇潇洒洒,从今以后的一切与他无关。
而许诺,她没有经历世事,她仍旧保持着孩子单纯善良的心,她不求回报,不求永久,只求心安快乐,她既然喜欢他,她自然会简简单单的希望他开心,她希望得到的承诺自然会一直追求期待。
如此衡量,似乎尹鸿没有任何理由不对许诺有好感,她是个可以让他心情轻松一点的人,一个没有理由让他背弃他承诺的孩子,他可以完成他的这个承诺,却不会再轻易向谁承诺,也不会再轻信谁的诺言。
许诺这下开心的笑了,她期盼的不过如此:“老师,你真的没有忘记我?我太高兴了。”说着她从地上爬起来,拍着手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的。
如果是曾经的尹鸿,让他说谎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他想要对付敌人,另一个便是哄女孩子,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尹鸿似乎只是纯粹的想让许诺开心,他没有理由破碎一个纯真女孩的梦。
尹鸿触手摸到许诺的发顶,看着她无辜而纯澈的眼眸,唇角微有暖笑:“小妮子,我以后不会再忘记你了,谢谢你。”
许诺不明所以:“尹老师,你为什么要谢我?”
尹鸿只是摸着许诺的头发,面上如春风拂过,心中更是旷阔似天边薄云。
厚重的云雾散去,缕缕薄阳漏过云层的间隙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身形显得更加锐化,就像刻在了空间里,像一幅刻画像。
太阳还没有完全释放出它的热烈,尹鸿就已站在石牌楼下望着那片静谧的隔绝世界,从这刻起,凌泷泷已经不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而这里才是他该静静守候的东西,除去以往二十多年生活中属于他的一切,他该试着去了解这个世界,当然,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
许诺牵着尹鸿的手倚在他的身边,乖乖静静的样子。
银杏儿远远的站着,有些歉意:“你别再难为自己,回去吧。”
尹鸿开玩笑的说:“是该回去了,我知道她在这儿,我以后会再回来的,不过你可以让她放心,我不会把她强带回去的。我至少还是‘清清’学院的老板,回来看许诺还有别的孩子和你这个朋友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银杏儿含泪苦笑:“欢迎再次回来。‘’
尹鸿默默点头,然后蹲下身来,扶着许诺的肩头:‘’许诺,尹老师要走了,尹老师会回来看你的,这次老师保证绝对不会再忘记了。‘’
尹鸿微笑的面对着许诺,把他从未有过的友善和和暖一并毫无保留的表露了出来。
尹鸿的笑容一度把许诺从孤独山谷中的湿冷中带了出来,容不得她思索,她不得不被那样的容颜迷住,她确定而痴迷的听话,她相信他的一切,他可以带给她一切新奇和安全,她喜欢这个不一样的像神话故事人物的尹老师。
许诺微微点头:“老师,我会等你回来看我的。”
尹鸿摩挲着许诺的柔发,对着银杏儿笑言:“我走了,好好照顾她。”
银杏儿缓缓点头,把许诺从尹鸿跟前拽到自己身边,低头对着许诺慈爱的说:“来,许诺,咱们和老师说再见。”
许诺不得不带着已经眼眶通红欲要垂泪的眼睛不舍得看着尹鸿向她挥手告别,她也不得不摆出大人教给她的挥手告别姿势再次向她不舍得的尹老师告别。
故事总有落幕,这一次尹鸿的离开便宣告了凌泷泷的第一次婚姻的结束。
当银杏儿站在凌泷泷的面前时,凌泷泷只是茫然而惊慌的小心问了一句:“他走了?”
银杏儿自知恋一个人的悲苦,想要平静的告诉凌泷泷尹鸿走了,却还是湿了眼眶,哽咽了喉咙:“走了。”银杏儿其实很想多说些话,告诉凌泷泷尹鸿对凌泷泷的情谊,可是她只能从喉间挤出这已经变了声调的两个字。
凌泷泷原本就料到也希望是这样的结局,可事到临头,她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开阔,反而是悲痛苦闷,眼中的泪花再一次如决堤之水一样绵绵而出,却又想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脆弱,捂着鼻息嘴巴转头进了里屋。
银杏儿隔着藏蓝色的布帘可以清晰的感触到凌泷泷因为深悲剧痛而震颤了周遭的空气、氛围,也震颤了她的心,银杏儿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她下定决心,在她青春的岁月里,她绝不放弃她的爱情,决不像他们那样悔过今天的诀别。
山谷幽静,隔绝了一切尘埃,山谷清淡,充满了所有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