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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她无怨无悔

夜望一缕阳光 淕欢 8431 2024-11-12 23:51

  尹鸿看见凌泷泷的脸上不仅是兴奋、欢乐,还有沉醉,似乎被眼前的美景给迷醉了。笑她的痴傻:“你这么喜欢太阳啊?”

  凌泷泷缓缓移步,亦步亦趋:“对啊,太阳给人温暖、力量、希望,没有比太阳更美更能给人朝气的东西了,所以我也喜欢和太阳一样的望日莲。朝阳温柔,却有勾画气荡山河的壮丽,烈日凶勇,却有力压三峰五岳的气势,夕阳残照,却有展露斑斓娇艳的瑰丽。沐浴阳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快乐的事。”

  凌泷泷不由尹鸿细细品味,也不待他慢慢追问,又蹦蹦跳跳地朝着前方去了。

  漫步而走,映入眼帘的大片紫色勾起了女孩子梦幻般的浪漫。紫梦,紫梦,象征浪漫的薰衣草散发着甜腻的花香,嗡嗡的蜜蜂在花间穿飞,忙碌着采花酿蜜。风吹花动,大片的花田浮动涌现,像花海上起的层层波浪,把人卷进迷幻的世界。

  凌泷泷双手掠拂过身边的薰衣草,跟在她身后的尹鸿也随着她穿过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只留下一条笔直的足迹。

  与紫色相近的色彩几乎让凌泷泷误以为那紫蓝色的花朵也是薰衣草,走近才知道那是法国的国花,香根鸢尾。

  这种花叶片宽大细长,花朵完全绽放时只有三片花瓣,相貌不美、不娇,独独舒展得很、好养得很、普通得很。

  尹鸿记得在奶奶住的园子里就有这种花,紫蓝色的花在碧绿的叶子上开得很是肆意。

  凌泷泷也知道,这花在街上很常见,只是一种普通的观赏花。可是当她见到如此壮阔的鸢尾花时,内心不由得震颤,远处如各色蝴蝶翻飞的鸢尾在这片紫蓝色的天地间是那样得绚烂,微风佛处,给人一种自由的感觉,似乎那一朵朵如蝶的花真的要翩翩起舞飞往天际了。

  凌泷泷内心正在震撼,就见那边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正戴着草帽蹲在地里锄着杂草,样子认真恪谨。他身旁还有一个稍年轻的女人在给他撑着伞,不时还给他擦着额上的汗。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恩爱有加的夫妻。

  凌泷泷看得羡慕、好奇,想起了有着相似情景的爸妈,就走近看看。

  那女人察觉有人走近,抬头一看,见是两个年轻人,只是笑说:“你们是来赏花的吧?”

  尹鸿料想他们是花田的主人,礼貌地说:“是,我们听说这里有向日葵,所以就来看看。这里的花很漂亮。”

  凌泷泷却对这个一言不发,甚至由始至终都没有抬一下头看着那个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真的除了她的爸爸外再也没有见过如此热爱花草的男人了。

  凌泷泷不禁抱着好奇问:“你为什么要给它除草,这么大的一片花田,你一个人除得过来吗?”

  男人只是默默地继续他手上的活计,头还是没有抬一下,压低的帽檐,完全看不到他的样貌。

  凌泷泷悻悻地闭嘴,更觉这个人很怪。

  那个女人只觉尴尬,为缓减气氛,轻言:“他喜欢在这里照顾这些花花草草。”

  尹鸿察觉凌泷泷的不礼貌,时刻准备着带她离开。

  凌泷泷抬头看了看愈加炙热的午阳,又低头看了看无动于衷的男人,她似乎在发现他的奇怪之外,发现了另一些东西,对眼前的这个奇怪的男人有了一丝好感。

  凌泷泷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有很多的故事可以给她讲,想要问一问的时候,对面来了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儿。男孩儿个子高大,却看起来瘦削些,细细一看,他身上还是挺健壮的,皮肤白皙,眉眼浓厚,嘴唇薄薄的,看起来挺温和友好的。男孩儿一走近,就对着女人说:“阿姨,午饭准备好了。”又低头对着男人说:“爸,该吃饭了,下午再来吧。”

  凌泷泷诧异男人和女人不是夫妻关系,更诧异的是,男孩儿话刚落,男人就放下手头上的活,起身脱下手套递给男孩儿,笑说:“走,下午你和我一起来。”话语间是无尽的慈爱,只是男人背对着凌泷泷,始终看不到他的样貌。

  男孩儿恭敬地应声点头。

  凌泷泷本还想再问点什么,女人挽着男人就这样走了。

  男孩儿前来说:“你们是来旅游的吧?现在中午了,待在地里小心中暑,你们先走吧。如果找不到餐厅,就跟我走吧。”

  凌泷泷积聚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尹鸿可不愿意凌泷泷被帅哥拐走,就说:“谢谢,不用了。我们先走了。”然后,凌泷泷看着男孩儿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甘愿的被尹鸿拖走了。

  凌泷泷觉得扫兴,责怪起来:“这荒郊野外的,我们去哪儿吃饭呀?”

  尹鸿拉着凌泷泷走出鸢尾花田,乘着观光马车到了一家法式餐厅。

  听尹鸿的讲述,这家餐厅是由葡萄酒厂衍生出来的,原来的酒厂因为生意越做越大就投资了餐饮业。

  菜点口味色泽都是很好的,只是,有点似曾相识。与所有餐厅相同的法式装潢里添了应时的花束装饰,餐盘里有同样的花朵点缀,一应的自然气息。

  凌泷泷想起相似的那个餐厅、餐盘,她像受到惊吓一样把刀叉突然扔在桌子上,惊慌失措。

  尹鸿不明白凌泷泷的性情大变,也惊着了:“怎么了?”

  凌泷泷颤抖的手指了指餐盘里的花。

  尹鸿再看凌泷泷时,她早已是满面泪痕。

  尹鸿洞悉了一切,揽凌泷泷在怀,凌泷泷埋在他的胸口无声大哭,濡湿一片。

  午后烈日正浓,凌泷泷的一双手却冰得让尹鸿害怕。

  凌泷泷呆坐半晌,终于说了一句话:“我想见他。”曾经她临阵脱逃,只是因为还放不下心里的奢望和不甘,现在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该学会面对了,这毕竟也算不得什么难的事。她想,如果她这辈子都不见他,那她一定会遗憾终身的。

  尹鸿支持凌泷泷,在向餐厅打听后,尹鸿意外得知,这家餐厅包括葡萄酒公司,还有那一片花田都是林韩峰的资产。

  而凌泷泷首先想到的就是刚刚花田里的男人,他或许就是林韩峰。凌泷泷提着的心更是一团乱麻了,各种情绪混杂着,担忧、欣喜、惊异、抵触,各种情绪驱使着她想要更进一步见到林韩峰的同时,又在担忧他是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样,他是不是还记得他有一个女儿……

  凌泷泷从餐厅出来,回头观望,餐厅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雪峰”两个汉字,虽然只是在巨大的法国名字的右下角小小的印着这两个字,可是,足以让凌泷泷泪如雨下。

  小小的两个字早已因为风雨的侵蚀而斑驳,岁月的流逝承载的不光是氧化铁而生发的铁锈,而是岁月的变迁留念了一段情缘。

  凌泷泷百般纠结,在余晖将近的时候赶到了花田,却早已没有了人影,连游客也寥寥无几。

  凌泷泷眼眶含泪,疯了似的在花田里飞奔、寻觅,终于在鸢尾花田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中午在花田里见到的那个男孩儿。

  凌泷泷满眼血丝的样子把男孩儿唬了一跳。

  凌泷泷所有的耐性都在几十分钟的寻找中消磨掉了,她完全失去了理智,话几乎是逼迫着大吼出来的:“林韩峰在哪儿?”

  男孩儿记得凌泷泷,见她样貌静气,却没料想她能以这样的状态叫出他父亲的名字,他心中狐疑,斥责:“你年纪不大,怎么能直接叫我父亲的名字呢?一点礼貌也没有!”

  凌泷泷压制着心中的悲鸣,哀求的说:“请让我见一下您的父亲,林韩峰先生。”

  男孩儿不解凌泷泷忽然转变的态度,差点以为她是个神经病,怯怯然:“你到底有什么事?我父亲一般不见别人的,更不会和别人聊天。”

  凌泷泷只是化悲为笑,化绝望为渺茫,她已经确定刚刚那个老人就是林韩峰了,虽然她逃过了“鼎尔思侬”那一劫,可是上天注定让他们在这里不期而遇,那她又何必挣扎,她准备好心情与力量去接受他,也希望他能够接受她。

  凌泷泷早已恢复往日的平静,微微一笑:“请你带一句话给他,‘蓝蝴蝶好看还是白蝴蝶漂亮?飞走的蝴蝶是不是还会再飞回来?’麻烦你了,我只求你带这一句话给你的父亲,如果他听了想要见我,明天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如果他听了没有反应,就当这件事白费,你也没有见过我。”

  然后,凌泷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起尹鸿的手,迈过在晚霞下灿烂缤纷的花丛,遥遥而去。凌泷泷猜想,就算男孩儿以为她是神经病,不愿意给她带话,但是留给男孩儿无数的谜团都会让任何人想要一探究竟,就算只是寻问,总有一天会传到林韩峰的耳朵里的。

  男孩儿狐疑,也不想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晚餐时分,在餐桌上用餐的男孩儿瞥见花瓶里供养的鸢尾,想起了凌泷泷的话,只当一个琐碎小事讲了起来:“爸,今天在花田里碰到的那个女的她下午又疯疯癫癫地跑回来了,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明天在那里等你,非要见你一面。”

  林韩峰没有说话,只是仍切着盘中的牛肉,和蔼地笑着。

  一旁的穆谨儿笑说:“你爸爸年轻时就帅,又多金,追求他的女孩儿多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喜欢,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林韩峰与穆谨儿十来年的夫妻,也早明白那不是她在吃醋,只是夫妻间情趣的一句玩笑话罢了。抬头,笑言:“天旭,别听她瞎说,她就爱开这种玩笑。人家小姑娘能看上我这个老头子吗?也就你能看得上我。”

  林韩峰右上抓上穆谨儿放在桌面上的手,两人俱是会心一笑。林韩峰不会忘记这个为了他放弃一切的女人,不会忘了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不会忘了这个陪伴了他半辈子的女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她虽然不是他的最爱,他却愿意和她相伴到老,恩爱一生。此生,他们彼此相偎,余愿足矣。

  穆谨儿满满的幸福洋溢在脸上:“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

  有时候,林韩峰在想,他有什么样的资格在穆谨儿的世界里最为完美,她是那样得崇拜和爱慕他。其实,爱情就是这样,爱上了,便注定了。他只能用他的心来回报她对他的感情,他希望不要再亏了她。

  华天旭明白他自己的生身母亲才是林韩峰的结发妻子,她早已过世,自己过继给舅舅抚养,从小便因为穆谨儿这个继母的爱护而和林家和睦相处,从中得到了父爱和母爱。在他十岁的时候,这个家庭给了他一个弟弟,十二岁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妹妹,至此,他们这个五口之家就像亲人一样幸福地开始了生活。每个月固定的日子他们都会一起过,来增进他们的情感。而逝去的母亲于他而言,一点意味也没有,他从未想过她会是什么样子,也不会想要知道她和父亲以前的故事。他在他们这个家里和他在华家的家里得到了更多更多的关爱,他自认很好。

  穆谨儿所出的一双儿女也听话懂事,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穆谨儿看着华天旭说:“那小姑娘到底要你传什么话?不管她想要干什么,你这传话人倒还是得把话传到了,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华天旭吃了一口刚刚切下来的牛肉才说:“她说,她说,‘蓝蝴蝶好看还是白蝴蝶漂亮’,还说,‘蝴蝶飞走了还会不会飞回来’。那蝴蝶哪个好看还不是她说了算,哪有蝴蝶飞走了还会飞回来的?让人抓住烤了吃吗?”

  穆谨儿正在揣摩这一句不着边的话,却瞥见一旁的林韩峰早已变了脸色,她这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忙叫仆人把两个年幼的孩子带走了,只是沉着气,等着林韩峰开口。

  华天旭刚还洋洋洒洒地漫不经心,现在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和穆谨儿交换了一下眼色后看向林韩峰。

  林韩峰神色栖惶。他忽然发现到,原来他的心还可以如年轻时一样剧烈地跳动,一颗充满激情的心。良久,他历经沧桑而沉淀下来的敦厚嗓音打破岑寂:“蓝色鸢尾又叫蓝蝴蝶,她的身上有银白色蝴蝶的纹身。是她回来了。”

  华天旭在林韩峰的脸上看到了沉闷萧索之外还有悲戚之色,眼瞳里的泪中有燃燃的希望火苗,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她”是谁。

  穆谨儿听得心惊肉跳,她不晓得“她”回来后是什么个景况。

  林韩峰默默叹道:“她不可能回来了,应该是泷音吧。”

  林韩峰未曾敢想有生之年能再见一见他的女儿,也从不知道时隔多年他还记得那个名字。

  华天旭知道自己有一个孪生的妹妹,却不想还能再见,他心里五味掺杂,是欣喜,是急迫,是兴奋,是激动,是无尽的凄凉。

  穆谨儿如今才知道白清雪早已过世,对流落在外的泷音和已去的白清雪是莫大的惋叹。她明白,这一次的相见是务必的,也是林韩峰期盼已久的,她会在家里等他,等他归来。

  林韩峰夜晚坐在当初给白清雪搭的秋千上望着满天寒星,他记得,她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星星。

  林韩峰讥笑自嘲,如果换是十多年前的他,必定会不顾一切飞奔去找白清雪,可是十多年后,他已没有了年轻而不羁的心,白泷音的归来只是让他明白,他的心还没有静如止水。

  凌泷泷同样是一夜未得安眠,翻来覆去时,脑海中始终浮现的都是在花田里林韩峰伺养花草的画面,或者断断续续的会回想起小时候那个英俊的男人。

  晨光初上,天边出现一道微光,凌泷泷起了床,要尹鸿带着她去了花田。

  到那里的时候,朝阳驱散了夜晚降落的凉意,只是还余留有丝丝湿润,凌泷泷跨过高耸的土垄,穿过密集的花海,白色的裙子早已沾着露珠潮湿了一片。

  凌泷泷在寻觅,一望无际的花田里除了星星点点的几个花农再没有别的人影,她一个个挨着跑过去瞧,生怕她认错了,错过了。

  茫茫的斑斓中,一个白色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凌泷泷的视线里,他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脸上有一些细小的皱纹,皮肤有些暗黄,只是一点也不影响他给凌泷泷留下来的印象,一样的帅气、英俊、潇洒。

  凌泷泷眼含热泪等着男人朝她走近,她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模糊了他在她视线里的样子,却极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他,怕他只是她的幻觉而立刻消失了,又怕她的眼泪不觉地流下来而让他看见。

  林韩峰远远的就看见凌泷泷站在花海里,和当出的白清雪一样,一件飘逸的白色长裙,一头长发,只是头发不似白清雪那样乌亮,倒是比白清雪消瘦、高挑些。他慢慢走近,以前无数个关于他们的画面浮现出来,他甚至以为站在那里的女孩儿就是他等的那个人。

  直到林韩峰走到凌泷泷的跟前,凌泷泷一个喜极而泣的温柔友好的笑容让林韩峰恍然惊觉,林韩峰这才看清,凌泷泷娇小的瓜子脸上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显示着她的楚楚可人,一张精致的嘴巴在小巧的鼻子下紧紧闭着,紧张时咬着下唇的样子和白清雪一模一样。

  凌泷泷绝不会认错人,她确信,这个英俊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她模糊地记得那个男人十几年前的样子,虽然和现在的样貌有些区别,但大致轮廓还是和当初相差无几的。凌泷泷此刻猛然发觉,她整个轮廓的模样和林韩峰有五分相似,尤其和他薄而棱角分明的唇相像,惟独眼睛和林韩峤最为一样,想必和白清雪也只有三分相似了,所以之前并没有被做为林韩峰妻子的穆谨儿认出来。

  凌泷泷现在细想,昨天的男孩儿一定是她的孪生哥哥了,而伊琳姑姑口中的穆谨儿其实不过是个温婉贤淑的妻子而已。

  凌泷泷看着近在咫尺、沧桑中带有沉稳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脑子一下蒙掉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似乎所有的话都变做了眼泪滑过了脸颊、岁月、情感。

  林韩峰看着凌泷泷,想起白清雪,如果是白清雪见到他,一定会像老朋友一样很官方的打招呼:“还好吗?”可是她不是白清雪,没有她那么好的演技和强大的内心气场。所以林韩峰真的把凌泷泷当作了亲近的女儿,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温柔地说:“别哭了,我的女儿。”

  很久以后,凌泷泷停止哭泣,她才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在为什么事情哭,不知道为什么流眼泪是那样得轻易。

  两个人面对面静静地站着,朝阳西移,日近正午,外围的一切变幻无常。

  尹鸿远远地站在花田外留给他们足够的交谈空间。

  陪着林韩峰来的华天旭也远远地看着这边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家庭会不会再增加一个家庭成员。

  凌泷泷的泪也干了,心平气和地抬头望着林韩峰,似乎真的是神奇的血脉牵引着他们,让她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距离感。她轻言浅笑:“你还爱她吗?”

  林韩峰愣了愣神,他没想到凌泷泷多年后和他相认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而且他迟疑了。

  林韩峰记得白清雪去的那年,他在这片鸢尾田里遇到了尹矜。

  尹矜蹲在花田边轻抚着丛丛花瓣,神态悲伤欲泣,林韩峰认出了她的背影轻唤她,尹矜闻声起身,俩人寒暄几许。

  尹矜始终眼目垂地,只看向那鸢尾漾漾,忽而说:“你知道吗?白清雪杀过人。”

  林韩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尹矜自顾自的说:“因为她活不下去了。”

  林韩峰是震惊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矜继续道来,几许无奈:“白清雪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压得她逼着自己疯魔了。白清雪这种人啊,你看着她整日冷冰冰的,从不把心里的东西拿出来,可是,你要给她阳光,她就是娇花,你要给她蜜汁,她就是甜点,你要是给她的都是腌臜阴翳,她就能牟足了劲儿也还给你这乌糟糟乱萋萋。”

  尹矜话里是无尽的悲戚与疼惜,林韩峰苦笑,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白清雪,他不自信白清雪对他的感情,白清雪又何尝自信林韩峰对她的感情呢?是他没有给她足够的信任和安全感,没能让她把自己的心完全的交出来。

  白清雪一半为了“白氏”,一半与林韩峰纠缠,整辈子都只做了这两件事,“白氏”倾颓,林韩峰与她的感情又走入了陌路,白清雪最想要的两件东西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她后半辈子怎么过啊?她只得把自己一切情绪发泄出来,只是没想到近乎疯狂了,逼得自己走了绝路,也以此划清了与林韩峰的界限,断了她足以再和林韩峰复合的资格,一个杀了人的女人,他还会爱她吗?她想他不会的。

  当多年后的今天,凌泷泷替白清雪问出这句话,林韩峰再一次在心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白清雪怎么也不会想到,林韩峰稳稳地点了点头。

  凌泷泷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同样赞同地点头:“她很幸福。”

  林韩峰却不这样认为,铿锵地说:“不,她很不幸,她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等到了她已经死了,这些情爱对于她来说又算是什么呢?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只是别人认为她很幸福,可是没有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代价。”

  凌泷泷不知道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他们的故事是个悲剧,问:“值得吗?”

  林韩峰毫无保留地说:“不值,也许我们没有相识,她会过得好一点。”

  凌泷泷百般纠结,到头来只不过是想替白清雪看一看白清雪是否爱错了,凌泷泷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却不赞同林韩峰的忏悔:“你错了,没有你,她的人生是苍白的,是你给了她富有色彩的生命。她无怨无悔。”凌泷泷不知道白清雪是怎么想的,可换做是她,她必定珍藏一世,无怨无悔。

  林韩峰沉默不语,望着远处,像是望不到边际一样,可是凌泷泷知道,林韩峰有许多的悔恨,可是人生的旅程告诉他那是单程票,他又有许多的无奈。

  或许在林韩峰心底的那个名字想要被提起很多次,却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得不一次次的压制着,而凌泷泷就是想要给他一次解脱,而且,她想要了解那个不平凡的女人:“你能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林韩峰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那些年的往事,也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对那个人道歉了,虽然白清雪不在,可是她的女儿见证了他们的爱情,那也是对他最大的奖赏了。

  林韩峰悠扬启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欣然和怅惘:“那时候她在巴黎的凯旋门下穿着一身蓝色的衣服,她笑得那样纯粹,整个人也是淡淡的,很漂亮。后来在我们大学的校庆晚会上再次见到她,她一首歌唱得很美很美,我和她相识,在天鹅喷泉下和她聊天。可是她对我总是淡淡的,不管以后结婚了还是怎样,她始终对我都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可是,我讨厌她对我也是那样得不在乎……”

  林韩峰说得激动了,脸色憋得通红,满眼泪花,凌泷泷似乎感觉不到他们爱情的美好,却感觉到林韩峰无比的悲伤和忿忿,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这场爱情带给他们的美好、感动、震颤与难以割舍。林韩峰不停的讲着,像是只是在给自己诉说而回忆他年轻时候的梦,凌泷泷只不过是打开他内心铁闸的一把钥匙。

  繁星满天的时候,凌泷泷和林韩峰早已交谈甚欢,他们讲到了过去的青春、时事的新闻、将来的向往,讲到了除去父女感情以外的所有东西,他们不像是父女,更像是趣味相投的老友,他们没有向彼此谈起自己的任何生活状态和应该介绍的亲朋好友,只是意尽而归,没有相约再见,也没有意味再见无期,只是信一个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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