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专注于花草的男人闻声回头,笑着起身说:“这花是一年比一年开得艳了,不过再艳,也艳不过你啊。”倏地瞥见另一侧的尹鸿,恍惚的看着他,许久才放心的笑起来:“瘦了,不过长大了。好啊,很好。”他虽笑着,眼中却隐隐泛起泪光,为了不让尹鸿看到,他赶忙又走到另一边侍弄起花来。
面对凌海像是长辈一样的话,尹鸿忽然觉得凌海亲切许多,像是和奶奶在一起时的感觉一样,暖暖的,有慈祥的来自阳光的味道。
尹鸿迈着步子走过来,看到凌海在为一株红玫瑰除杂草,样子很小心,像是一个女人一样细心、谨慎。凌海似乎对红玫瑰情有独钟,总是对红玫瑰精心照料,总是对红玫瑰有一种哀思在里面。
尹鸿总不知道,这样一个独尊的男人为何对红玫瑰这么着迷,为什么会有如此落寞的样子,让尹鸿看了都不禁替他叹惋。
尹鸿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尹矜,她依然是嘴角含笑、漠不关心的样子,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能令她操心、在乎的事。
尹鸿真的弄不明白这两个人,他们真的有太多的疑问给他,他好奇却总抹不开面子寻问他们的故事。可是这次,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毫无顾忌地说:“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红玫瑰?因为她喜欢?”
尹矜和凌海当然理解尹鸿说的这个“她”指的是尹矜。
凌海再次起身,回想着那个艳丽的身影:“是我妹妹,她喜欢红色玫瑰,她也和红色玫瑰一样明艳、娇美。”
尹矜没有想到凌海会对着尹鸿提起凌洋来,尹鸿是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却不是现在。尹矜捏了一把汗,凌海递了一个眼神过来,她才放心,一点点的给尹鸿讲述过去的事,倒是比一口气让他听明白来得好些。
尹鸿还真没听过凌海有一个妹妹,更不知道凌海这个妹妹在他心里的位置似乎比尹矜还重要。尹鸿好奇地问:“那她人呢?”
凌海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黯淡的眼眸中尽是悔恨、歉疚:“她死了。”
死,又是死,尹鸿的父母死了,他想要救的女人死了,他想要探知的人死了,他恨死亡,怕死亡,他无比的愤恨却也心如刀绞。
尹鸿像是看到了一个如红玫瑰花一样的女人随风飘散了,他宁愿凌海的妹妹是含着笑以这样的方式离去的,而不是被污秽的血迹沾染的。尹鸿想起他曾毁坏的红玫瑰,愧疚满怀,叹了一口气,安慰着:“对不起。也许她在天堂正看着你呢,你也不要再惦记她了,好好的种你的红玫瑰吧,她会喜欢的。”
这次回来的尹鸿似乎变了,变得更加像凌海认识的那个尹臻了,一样的儒雅,一样的纯朴。而尹矜也是喜不自胜,完全愣在了那里,她真的怀疑是不是尹臻回来了。
可是尹鸿毕竟是尹鸿,属于年轻人的轻狂总是会萦绕在他的血液中,连头发梢都带有浓烈的叛逆的味道。
尹鸿又望着这片花田,说:“既然她喜欢红色的花,那其他颜色的是为谁种的?”
凌海望着天际的一片云团,像是在诉说很久远的事情,声音悠远而苍茫:“我答应别人替她种的。”
看着凌海的神情,尹鸿忽然觉得凌海的身上有太多的故事和秘密,吸引着他想要一探究竟。尹鸿完全是抱着好奇的心情脱口而出:“谁啊?”
凌海看着尹鸿笑了笑,既然尹鸿想要知道,那他就告诉他好了。
谁料到,倒是尹矜先开的口:“是他的初恋情人。”尹矜一只手撑在凌海的肩膀上,凑近玩笑着看着凌海。
尹鸿从不知道凌海不光喜欢这个老女人,竟然还对初恋念念不忘,不禁惊叫起来:“初恋情人?”看来凌海是个多情的男人,或许这每一种色彩的花都是他的一个情人,想到这些,尹鸿异样地看着凌海笑起来,还真想看看尹矜怎么对付他。
面对尹矜带有明显醋意的话和尹鸿别有意味的笑,凌海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故意说:“她虽然不是我的终生伴侣,不过我承认,她确实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儿,那时候我19岁,她12岁。后来,时间慢慢冲淡了一切,改变了很多,她嫁给了别人,我就只想把她当成公主来保护了。可是,最后她还是死了,至今我都不知道她最后的日子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凌海一直看着尹矜讲了这几句话,这是他第一次说他喜欢的第一个女人是白清雪,也是第一次告诉尹矜,他悔恨他没能挽救白清雪的命,没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面对凌海的坦荡,尹矜心有恻隐,她是对凌海和白清雪的过往心有不忿,却不再怀疑凌海对她的心,而她也知道,凌海在与她交心。
尹鸿认真地听着,他似乎可以想象的到两个十几岁的男女在草地上、阳光下,奔跑、嬉闹,非常美好的画面。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并不是这样开始的。
凌海继续说:“那时候她的身体开始不太好,来这里住着,她就在这里种了很多花,却都是玫瑰。我问她为什么喜欢玫瑰,她说玫瑰很像她的朋友,每一种颜色就是她的一个朋友。起初这里没有紫色的和蓝色的,是她临终前让尹矜带话给我,要我替她把她的另两个朋友化作花来这儿陪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