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儿的话如晴空响雷一样震掣山谷,人已潇洒地朝前走去。
白皇佛却怔愣在原地。是啊,这本来就是一场不被允许的畸恋,人都逝去了,他还在执迷什么?怪只怪他们晚生了几百年。
他朝银杏儿的背影喊着:“我知道,我一直只是她长不大的侄子!”
是的,白清雪曾经也总是把他当作孩子,似乎在她的世界里白皇佛只是她利用的一个棋子,说放下便放下了,从未认真的瞧过他。
银杏儿听出了他话中的凄凉,泪雨婆娑,她何曾不知道追逐一段遥远感情的苦累,所以她再一次理解他,故意骄傲着说:“那人是拉斯维加斯‘慕洁’国际的。”她不愿让他看到她妥协求全的样子,她宁可让他觉得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傲慢的人。
银杏儿决然的离去,留下漫漫白雪和玉尘中木然而立的白皇佛。
他举手仰望,鹅毛般的雪片正落于他温热的掌心,瞬间便融化了它的棱角,只剩下一滩带冰渣的雪水。
他看着那雪水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泛开,湿润了那细密的掌纹。
原来,他抓住的永远都不是他原本想要的。
回到拉斯维加斯的尹鸿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总会不由得想起在中国的事情,想起那些纯善的村民和孩子们纯真的笑容,当银杏儿信任、关爱和许诺依赖、不舍的面容浮现在他眼前时,他甚至烦躁起来,他明知道他不该想起他们,可是,他不由自主。
更甚的是,他竟然期望拉斯维加斯下雪了,就算有如烟般蔼蔼白雾也是行的,就像青竹村一样。
他不知道,其实那便是思念的感觉。
很快,尹鸿便把收购了“清清”学院的事告诉了爷爷,也把所有的相关合同资料给爷爷传真过去了。
只是,几天下来爷爷都没有联系他,也没有说他这次做得好不好,或者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刚开始他还注意爷爷有没有传真他,或者给他打电话,可是渐渐的他便也不在乎了。
凌泷泷小半年来过上了很有规律的生活,只是机械式的生活模式枯燥无味,让她越来越感到生活是如此的乏味,似乎没有了什么乐趣。
无聊劳累的工作和简单将就的日子让她整日除了发呆便是工作学习,除了工作学习便是心焦。
她不知道她为何心焦,只是真的会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她可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以独自生活,可是现在她的梦想成真,她却没有一丝快乐。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灯火辉映的街头,除了低头数着脚下的石板,她便只能看看来往的路人。
似乎今天街头的情侣很多,当她看到一对又一对的情侣或相拥或牵手而过,看到一个又一个拿着满篮子玫瑰花满街晃悠的人后,她才想起来,今夜是2月14号。
这样的日子她确实不适合独自在街头徘徊,可是她真的不愿再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吃着零食看着电视,然后迷迷糊糊的又睡在了沙发上。
今年的春节她也是一个人过的,后半年的节日也都平平常常的过了。在这样一个国度,她甚至都差点忘记了那天是除夕,如果不是在路边听有人说要去唐人街感受一下春节,她竟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其实,她连她的生日也都忘记了,当她在她生日那天的晚上加班到很晚,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迟到而被老板痛批,伤心委屈时想起爸妈,她才想起来昨天是她的生日。
那是她第一次忘记过生日,第一次离开父母过生日,第一次独自平淡的度过了那一天。
而现在,她该回去了,回到她的小窝,盖上厚厚的被子,然后好好的睡一觉,比起在这里吹冷风要好得多,至少她不会像在这里一样被别人看作另类。
她紧了紧领口,然后继续低着头朝前挪动步子。
一个人影罩来,她躲闪了一下,那人也躲闪了一下,又正挡住她的去路,她又移动了方向,那人竟也移动着正在她面前。
这样尴尬的让路方式,她已经遇到多次了,她只好抬头向那人道歉,只是在她抬起头来,看清那人的样子时,她吃惊地愣在了原地。
当那人似调笑着说“美女,虽然今天是情人节,我可没功夫陪你玩儿。”时,凌泷泷与那人对视了三秒,她真真切切地把那人的样貌刻画在了她的心里。
她还没反应过状态来,他又伸出了一只手在她的下巴上轻拂了一下,眼神是那么得轻佻,语言是那么得俗烂:“被男朋友甩了?要不今晚我陪陪你?也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瞎转悠。”
凌泷泷看到他如此不堪与轻视的表情,眼眶中不禁腾起了一团雾气,迷蒙了双眼,灯光闪烁下,水一样的眼睛更是楚楚动人。
那人似怕凌泷泷真哭出来一样,不耐烦地绕过她,径自走了。
凌泷泷回过神来,痴痴地回头看他远去的背影,不禁潸然泪流,原来他早忘记了她,不认得她了。
可是她仍记得是他在超市给她解的围,是他抱着她横过马路,是他给了她第一份工作,是他教她洗衣服,是他教她喝酒,是他吻过她的面颊……
他是她第一个会说中文的朋友,她记得他叫尹鸿,她记得她说过她会等他。
原来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夜,几近墨色,却遮不住大街小巷的朵朵红瑰,雪,近乎纯粹,竟不能洗化她心头的杂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