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风十根手指相抵,靠在他高挺的鼻梁间,半俯着头,阴影下看不清面部表情,只看到跟黑色阴影融成一片。
周身散发出寒气,咄咄逼人,靠近一尺就觉得冻的冰凉刺骨。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偶尔还能看到冒着袅袅白烟。裤子和鞋子也在滴水,脚底下一片水渍。
“擦擦吧,要先不换身衣服。你这样着凉了进去两个,我这万死莫辞啊。”张磊跟人借来一条毛巾递给秦如风,小心翼翼的说。
一片沉寂,没人回答。
张磊讪讪地抽回手,把毛巾放椅子上。变身一只沉默的羔羊。
秦如风就像雕像一样坐那里一动不动。
又一次坐在抢救室门口,上一次还是五年前。这紧张的心情和万分的愧疚,竟然跟那时候挺像。
跟何荷才认识,就像认识很久了。
这种一眼一万年的感觉,他体会到了,何荷似乎比他想象中的,对他的影响更大。
可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甚至永远结束,就像把犯人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泛不起波澜,这结果让他难以接受。
秦如风陷入了不堪的回忆里。
“妈,妈,我爸怎么样了?”
秦如风狼狈的跑进急救室前面的走廊,他脸色煞白,白色T恤还有脖子上,还有蛋糕彩色的奶油。
“你妈刚晕过去了,秦总还在抢救。”说话的是秦近林的的财务总监老李,是个忠实的老跟班。
“李叔,我爸怎么回事?”
“唉,这还不都怨你。如果不是你那个电话,你爸也不会…”老李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
那天是秦如风20岁生日。一群狐朋狗友在一起开party,
家里的别墅装饰了很多气球,彩带喷的满地都是。男男女女,唱唱跳跳,玩游戏,拼酒,生日蛋糕到处扔到处抹,年轻人总是喜欢及时行乐。
一群哥们起哄,“风少,也带咱们见识下你的新款法拉利啊!”
“就是啊,带我们见见呗”
“就是,兜兜风去”
秦如风鄙夷又高傲的看了他们一眼。“德行,等着啊”
他掏出手机,拨起电话。
“喂,老秦”这个他嘴里的“老秦”就是他的爸爸秦近林。
“抱歉各位,接个电话。
今天犬子生日,没法陪他”
酒过半旬,还在一场饭局上的秦近林听到手机兜里手机响了,掏出来看看,给饭局上的各位打个抱歉。
秦近林40多岁,是西安的一名知名的地产大亨,家产万贯。
身材魁梧,中年虽有些发福,但依然不掩他的英气,浓眉挺鼻,加上常年上位者的气质,让人不忍直视的睿智的眼睛,总是闪着精光。
“喂,小风啊”秦近林接起电话说着。
“老秦,接电话这么慢。”秦如风吊儿郎当的说。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从小把你惯坏了”秦近林无奈又宠溺的数落起来。
“别说那些没用的,老秦我的车呢?”
“猴急什么呀。什么车?哦,你说生日礼物啊。早准备好了,在车店呢。你去提吧。车钥匙在我书房,找到就是你的。”
“还给我设障碍,就不能直接说地方”
“你都二十了,还能一直不劳而获?找你都懒得找,以后怎么把打的江山交给你。”
“越老越啰嗦”秦如风嘟囔着。
“你”这话没说完。“唉,啥时候能长大啊”
秦近林无可奈何摇摇头,继续端起酒杯。
然而刚起身,突然就脸色苍白,瞬间大汗淋漓,手捂着胸口,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后失去意识,就这样摇摇晃晃的滑到了桌子底。
“秦总”一桌子的人都吓坏了。
跟来饭局的老李和助理小高,赶紧去地上捞人。并打了急救电话电话。然后打电话给老板娘黄秋菊。
黄秋菊家早年家底也算殷实,后来也不行了。但是她长的漂亮,当时也是出名的美人,后来嫁给秦近林这个富商。
秦近林别看有钱,然而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富商。对夫人极好。
黄秋菊嫁过去什么都没干,家里有保姆打扫,有保姆做饭,有保姆带孩子。
真正的实现男人负责赚钱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的梦想。过着每个女人都向往的富太太生活。
平时无所事事,就是跟一群富太太打麻将,做美容,逛商场,买买买。
这天接到老李电话。“夫人,您快来市中心医院,秦总他昏倒了!”
“什么?!”黄秋菊感觉平地惊雷,猛地站起来,瞬间脸色都白了,她心跳如雷,浑身都开始哆嗦,什么也顾不上说。
走的时候还被桌脚绊倒,却顾不上,狼狈的的走了。
“诶,再打一局吧,这局还没给钱呢诶”身后穿着墨绿色真丝旗袍的张太太喊着。
“差你那几个钱,看着有急事吧”方太太打圆场。
“算了算了,三缺一打不成了,再叫一个人吧”王太太说。
黄秋菊叫来家里的司机,路上黄秋菊六神无主,哆哆嗦嗦的给儿子打电话。“小风啊,小风啊!”
刚开腔,黄秋菊就哭了起来。
“你快来中心医院,你李叔说你爸晕倒了!”
“喂妈,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好好说。你说什么?!”马路上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秦如风跟几个男女在兜风,就在他的全新法拉利超跑上。
“下去,快下去,都下去”他脸色变得煞白,口气更是风雨欲来般。其他人见状纷纷逃离。
“他怎么这样啊”
“就是”
看着绝尘而过的黄色超跑,几个被扔在半路的年轻男女委屈的不能行。
这一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一辆黄色的法拉利开的快要飞了起来,车子迅速的抵达医院。
然后就出现了上面那一幕。
走廊一点都不安静,老李让小高先回去处理公司事物,并对这消息保密。
然后又电话安排些其他的事情。
秦如风等在走廊上,浑身都僵硬了,他真的反应不过来。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前几分钟还在数落自己的父亲,说倒就倒了。
几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打开,几个医生摘下口罩面容疲惫又严肃。
“患者家属呢?很抱歉,经过几个小时的奋力抢救,患者秦近林因急性心肌梗死,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下午3点25分。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请节哀。”
“什么?!”老李一个怔愣,扶住椅子,勉强站住。脸色死一般沉寂。天塌了。真的塌了。
“你说什么?我爸死了,他怎么可能死了?庸医!庸医!”秦如风突然像疯了一样,去拽医生的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