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到核就不知道梨心是酸的,不切开洋葱就不知道泪流。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所有的美好不过是有人为我们负重奔跑。
我泪眼朦胧地望着微笑的妈妈。“妈妈,能给我多讲讲吗?”
“有什么可多讲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旧事了。”
“我生父他们还好吗?”我低声试探性地问。
“张宏到家里来就是想叫你回去看看他们。大家都想见你。”
“他们怎么不自己来?”
“当初我是被他们撵出村子的,如今我们的身份他们已经高攀不上了。”妈妈依旧是那一脸标志性的微笑,面具戴久了就取不下来了。
“你跟爸爸幸福就好。”
“傻孩子,你就别为我们操心了,你不让我们为你操心就够了。”妈妈看了一眼旁边的冯莹,“你也别闹脾气了,赶紧跟她一起回家去吧。”
“我哪儿有?”
“你是我亲生的,我还不知道你。”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就上杆子催着我回去,你不爱我了。”我撒娇着说。
“床头吵架床尾和,舌头与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别耍小性子了。你们两恩爱得都快成圈子里的模范夫妻了,别为了一些旧事闹得大家笑话。”
“我过我的日子,关大家什么事儿?”我不解地问。
“你看小颖,不就是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了吗?”
“对了,小颖不是住家里来了吗?”
“顾言给她租了一套公寓让顾童借着照顾她的机会培养感情。”
“不是说顾童不愿意吗?”
“顾言没能拿下小刚的投资,如今就只能紧紧绑住侯家了。”
我一颗一颗地剥着葡萄,去掉了微涩的皮,就只剩甜甜的果瓤了。
“那是,我妈妈可是很厉害的。”
“董小姐,秦总让徐师傅来接您了。”冯莹去一旁接了个电话,走回来无奈地看了看茶几上那从未响的手机。
我放下了葡萄,擦了擦手,又习惯性地用手拿着手机。
“妈妈,我想去看看他,我想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盯着那只布偶,不哭不笑,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葡萄吃光了可以再买,有的事是无法重来的。你想清楚了吗?”
“我只是去看看他,只是看看。”
“车钥匙在门柜里,你开车送雪儿去吧。”
冯莹惊讶得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给秦总打个电话吧。”
“没事儿,我会跟小刚说的。何况,他是知道的。”妈妈扯了一张纸捂住嘴打了一个喷嚏。
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冯莹主动去开了门,抱了一束粉红百合进来。
“谁送的?”我冷脸质询着。
“张宏。”冯莹看了看上面的署名。
我微微一笑,站起来一把拿过花束放在了鼻子前。
“这孩子还挺用心,不过可惜了,终究不是玫瑰。”妈妈叹了一口气。
“天都快黑了,我们走吧。”
我把花束随手扔在了地上,起身,拉着冯莹的手去了车库。
路并不遥远,双脚却走不到终点。汽车虽能,也不过是在导航的指引下。
我没有允许冯莹跟着我,不是见不得光,只是不想。
我的高跟鞋在黑夜的笼罩中走得踉踉跄跄,鞋跟不满地抱怨着。本以为我会哭,也许我会笑,结果只是心口有微微疼痛感,脑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女士,你找谁?”年轻的门岗小伙儿看我在门口徘徊了许久,主动开口询问。
“我,我——”我支支吾吾,不知道对方信息的我,挺直的腰弯曲了下来。
“你拿证件做个登记就行了。”
我看了看自己,除了手里拿着的手机,什么也没有。
他看了看我,“要不你打个电话,让人下来接你也行。”
我开机了,迎面扑来了一连串留言的声音。跳过留言,我翻找着通讯录竟然一个联系人都没有。我又把短信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
“喂——”
我正要开口说话,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找谁?”
“我——”电话挂断了。
原本以为的情深不过是自以为。有的人圆脸,有的人方脸,有的人三角形脸,不同的脸都戴着同样的面具。没有人喜欢被批判,所有人都擅长包装,只为美名传扬,不竭余力地美化标榜着自己。秦刚不是唯一一个。
我失落地往回走,却看见秦刚的宾利停在了我的位置。他站在车门处,靠着打开的车门吸着烟等着我。
“完了?”见我走过来,他把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灭掉了火。
我点了点头。
他先让我上了车,自己才坐到驾驶位置上。“还去吗?我等你。”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他。”我下意识地解释着。
“没关系的。”秦刚眼睛直视着前方,本以为的大雨倾盆终究是天气预报误报。“系好安全带。”他嘱咐着为我系着。
“放心吧,我不会跳车逃跑了。”我解开了安全带。
“好吧。有什么事儿我都陪着你。”秦刚也解开了安全带。他习惯性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你不害怕我跟他走吗?”
“不怕。我相信你。”
我拿起手机在他眼侧晃了晃。
“我更相信我自己。”响鼓不用重锤,他心领神会地回答。
“你哪儿来的自信?那可是我曾经愿意用命去守护的爱情。”我从包里拿出了那只布偶。
“你是我愿意用命守护的人,我自信可以感化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看了看他褶皱的领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手机响了。”我侧过了身子回避着。
“秦董,不好了,周佳佳投资的那个p2p暴雷了。龙腾害怕被追责卷了财务的钱逃跑了。周董为这事儿气得心脏病犯了住进了医院。”
“能说点儿好事吗?”秦刚不耐烦地问。
“董健先生通过了纪委审查,可以回家了,不过……。”
“你爸爸没事儿了,其余的有我。”
秦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被我突如其来凑上去的吻吓了一跳。
“子公司的事情还需要你出面主持大局。”电话那头冯莹焦虑地说。
“一群吃白饭的弱智!什么都要我来,我就是个冤大头!好事儿怎么不想到我!”秦刚握着方向盘的手使劲儿砸了几下方向盘,汽车语音功能挂掉了电话。
“谢谢你呀。”
“我们之间不需要言谢。”暴怒的他在右手放在我腿上那刻又恢复了冷峻。
“你要有事就把我放下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点儿钱不算什么。只是我觉得体力不如从前了,只是有点累了。”他单手开着车依旧平稳,一看就是老司机。
“那么大的企业,各种人事,能不累吗?就像娜娜一样,作为继承人回家打理集团,忙得跟失联一样,累得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恋爱都没工夫谈。”
“所以我想结婚生子退休颐养天年了。”他的右手抓住了我的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我的无名指。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以后可不许取掉了。”
他右手从兜儿里摸出来了那枚钻戒,分神地主动为我戴上,然后轻轻吻了一下我的手背。
“嗯。”
“我在郊区买了一块儿地皮,打算建个度假村。到时候我们就搬过去,养养鸡,种种菜。”
“可是市区会更方便一些。市区凌晨还能买东西。”
“郊区人烟稀少,环境更好。我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我没有再说话。
“来,把药吃了。”护士大声嚷嚷着给我递过来2颗药丸。
“医生,这药吃了有用吗?”我疑惑地问。
“秦夫人,您按时吃药,好好调养,会好的。”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你没有幻听没有幻觉不再失眠的时候。”她微笑地说,“吃好药才能好好讲故事呀!”
“可我都记不起来了。”

